“石记炼器坊”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中间矗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锻造炉，炉膛里的炭火燃烧得正旺，通红的火焰像跳动的精灵，贪婪地舔着黑色的炉壁，偶尔有火星从炉口溅出，落在地面的黑石碎屑上，瞬间熄灭。锻造炉周围摆放着好几个厚重的铁砧，表面被锤打得光滑发亮，旁边还堆着一堆大小不一的黑石矿，有的泛着新鲜的金属光泽，有的已经被初步锻造成型，旁边散落着铁锤、铁钳、刮刀等锻造工具，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透着一股专业的气息。
一个穿着靛蓝色粗布围裙的妇人正蹲在矿石堆旁，小心翼翼地挑选着黑石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和的笑脸，对着苏然客气地说：“这就是你在路上说的苏小兄弟吧？一路辛苦，快坐！我去给你们倒杯茶水，解解渴。”
石炼笑着介绍：“苏然，这是我老婆翠兰，平时帮我打理炼器坊的杂事，选矿石、整理工具这些活，都是她在做，比我细心多了。”
“翠兰嫂子好。” 苏然礼貌地打招呼，目光忍不住在坊内打量 —— 墙上还挂着几把成品黑石剑，剑刃泛着冷光，看起来格外锋利，只是靠近了才能看到剑身上隐约的细小纹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出现过裂纹又修复的痕迹。
苏然刚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就看到石炼撸起袖子，快步走到锻造炉边，用铁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黑石矿。矿石刚从炉里取出来，表面还冒着热气，泛着耀眼的橙红色，像一块融化的岩浆。石炼将矿石稳稳地放在铁砧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手抡起一把沉甸甸的大锤，“叮叮当当” 地砸了起来。
锤子落下的瞬间，火星四溅，清脆的锻造声在坊内回荡。石炼的动作熟练而有力，每一次锤击都精准地落在矿石的关键位置，原本不规则的黑石矿在他的锤子下，渐渐变得平整、修长，慢慢显露出剑的雏形 —— 剑身、剑柄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看得苏然忍不住暗暗赞叹：“没想到石炼师傅的手艺这么好，光看这锻造的手法，就知道是个老手。”
可就在石炼将初步成型的剑坯重新放进炉里加热，然后迅速夹出来，准备放进旁边的冷水桶里淬火时，意外发生了 ——“咔嚓” 一声脆响，刚接触到冷水的剑身上，突然出现了好几道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有的地方甚至因为应力过大，掉了一小块碎片，落在水桶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石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用铁钳夹起有裂纹的剑坯，随手扔到旁边的废铁堆里，声音里满是疲惫：“你看，这就是我们一直头疼的麻烦 —— 黑石矿本身特别坚硬，按理说造出来的法器应该很结实，可每次一淬火，剑身上就会出现这些该死的裂纹，好好的一件半成品，一下子就成了废品，品质根本上不去，也卖不上价钱。”
他坐在苏然旁边的石凳上，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说道：“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试过不少方法。一开始以为是锻造次数不够，矿石内部还有杂质，就增加锻造次数，把矿块砸得更细、更均匀，可结果还是一样，该裂的还是裂；后来又试着减少矿石的纯度，混合其他普通铁矿一起锻造，裂纹倒是少了，可法器的硬度也跟着降下来了，用不了几次就卷刃，根本没人愿意买，最后还是得用纯黑石矿来造。”
翠兰端着茶水走过来，听到石炼的话，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前几天有个修仙者客户，在我们这儿订了十把黑石剑，说是要给门下弟子用。结果因为淬火裂纹的问题，最后只交出三把合格的，剩下的七把都成了废铁，不仅没赚到灵石，还亏了不少矿石本钱，石炼为此还郁闷了好几天。”
一直在旁边玩耍的小石头也凑了过来，拉着石炼的衣角，小声说：“我晚上起夜的时候，看到爹还在炼器坊里转悠，对着废铁堆叹气，肯定是在想怎么解决裂纹的问题。”
苏然听着一家三口的话，心里对这个锻造难题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他站起身，走到铁砧边，弯腰捡起那把有裂纹的剑坯仔细观察 —— 裂纹主要集中在剑刃和剑身中间的位置，也就是淬火时最先接触冷水的地方，裂纹边缘还带着点白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金属快速冷却后留下的应力痕迹。
他又走到淬火用的冷水桶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桶里的水 ——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传来，比冬天的冰水还要凉，他赶紧缩回手，忍不住惊呼：“这水也太凉了吧！摸一下都觉得手要冻僵了，你们平时就用这么凉的水淬火？”
石炼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是啊，我们一直觉得，水越凉，淬火的速度越快，能让金属更快地定型，造出来的法器也会更坚硬。为了保证水的温度，我们每天都会特意从城外的冰泉里挑水回来，那泉水常年恒温，比普通的井水凉多了，用来淬火正好。”
苏然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 这跟他以前在电视上看的金属热处理纪录片里讲的知识一模一样！冷水淬火虽然能让金属快速变硬，但冷却速度太快，金属内部的应力来不及释放，就会在表面形成裂纹，尤其是黑石矿这种本身硬度就高、韧性较差的材料，更容易出现这种问题。
他假装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故意放慢语速，对着石炼说：“石炼师傅，听你这么一说，再看了这剑坯的裂纹，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说不定…… 问题就出在这淬火用的水上。”
石炼和翠兰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问：“出在水上？怎么会是水的问题？我们用冰泉水淬火好几年了，以前虽然也有裂纹，但没这么严重啊。”
苏然赶紧解释：“我不是说冰泉水不好，而是觉得水的温度可能太低了。你想啊，黑石矿本来就硬，加热后温度特别高，突然放进这么凉的水里，冷热变化太快，就像热馒头突然放进冰箱，外面凉了，里面还热着，很容易裂开。要是能稍微提高点水温，让冷却速度慢一点，说不定裂纹就会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