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于自投罗网,让对方趁机把自己也判成“匪类”……
去找表叔程之才?
程表叔远在韶州,等信送到,周侗还有没有命都难说。
去求章楶?
万一章楶是傅志康同伙呢?
老爹和他的“诗友”情分,比得上走私被揭破掉脑袋的风险吗?
就算章楶没有跟傅志康同流合污——
他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护院,去驳同僚的面子、担干预司法的干系吗?
他有些痛恨自己。
当初听苏寿的,直接关店避祸不就好了吗?
明知道,对方干的是掉脑袋的事,为什么,还要掺和进去?
为什么呢?
他直视内心深处……
是为了那所谓的正义感吗?
不,是因为独属于穿越者的自负与狂妄。
重活的这一世,对他来说,像在玩一场通关游戏——
他乐此不疲地锻炼着身体,如饥似渴地灌输着学识,亢奋地做着各种“谋略”“布局”……
一切的一切,都只为获得,征伐天下、雄图霸业的“终极奖励”。
可真实的生活,不是游戏。
现在,人家不过一个小小的手段,他就没法跨过去。
他想起在汴京城的那个夜晚。
叔父曾痛斥他,“胆大包天”。
叔父质问他:“若人家要的不是秘方,而是整个生财的产业,更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呢?”
……
“甚至,让李全忠、龙靓在狱中‘病毙’ ……”
“届时,你当真能置身事外吗?”
他没想过吗?
后世即使没有真的遭遇过,也在电视剧里看过,他怎么会想不到那样的场景?
不过是,仗着有苏家兜底罢了。
可现在,苏家已经垮了,没人能给他兜底了。
苏家是还在朝堂上遍布着人脉。
但有人脉,和自己掌握权力,完全不一样。
若苏辙还是副相,若苏轼还是礼部尚书,眼前这点小事,又算什么?
不,若苏家还有之前的显赫,傅明恩,岂敢对自己如此放肆?
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人被抓入牢狱受苦,求救无门。
这才是,“学而优则仕”的真相。
他却从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他以为,有自己布置那些产业兜底,苏家生活富裕,万事不愁,与从前没有两样。
却没去想,没有权力的护持,这些产业,就是风中絮,沙上尘。
他看轻父亲遭遇贬谪的失意苦闷,也从未深想,叔父对家族后代的忧心忡忡。
“乱世之中,兵燹匪患,布衣百姓,命如蝼蚁!便不是乱世,一介白丁,若无全权势庇佑,胥吏盘剥、奸邪侵害,破家灭门,亦在顷刻之间!便是事后鸣冤昭雪,又有何用?!”
8岁的那个晚上,老爹苏东坡曾对他谆谆教诲。
把世间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听。
当时的他,似乎听进去了,却终究没有听进去。
直到此刻,当年的子弹,正中眉心。
书本上的知识,嘴巴里的道理,终究都抵不过,亲身的经历。
苏遁低低笑了起来……
原来,五年的时光,他不过增加了满腹经纶,心理上,从未成长半分。
骨子里,他还是那个,生活在法治昌明的和平年代,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和磨难的,天真、愚蠢,还狂妄的大学生。
现在,因为他的天真、愚蠢和狂妄,一个50多岁,千里迢迢跟着苏家南下的老人,陷入了生死未卜的境地……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