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人为刀俎 我为鱼肉(1 / 2)

“小四叔,你别着急,我先想办法找人去探监,确认一下周师傅的情况。”

苏寿担忧地看着苏遁,心中暗叹,小四叔终究还是太年轻了,经历的事太少了。

苏遁惊喜地望着苏寿:“你有办法探监?”

随即摇头:“不行,不能再把你搭上去。”

苏寿摇摇头:“不是去探周师傅的监。”

苏遁有些疑惑,他被从昨夜积攒到现在的焦虑、后怕、无力感,各种负面情绪淹没,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了。

苏寿解释道:“我去打听一下犯人的家属,帮他们出钱打点送些吃食。条件是,咱们的人,假冒家属,跟着他们一起混进去。”

“到时候,若能碰巧见着周教头,就递句话;若见不着,也能打听一下牢里的动静。”

他顿了顿,看着苏遁:“这是现下最稳妥、最不惹眼的法子。”

“可要是不让探监呢?”

“那就看周教头的命,也看咱们的运气。”苏寿说得很直白。

苏遁盯着青石地砖的缝隙,沉默了很久。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微微发颤。

终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声音稳了些:“……先安排吧,我再想想办法……”

夜幕降临,宅院各处点起灯。

苏寿妻刘氏派女使来叫他们去前厅用饭。

饭桌上一如既往地摆着各色佳肴,很是丰盛。

苏遁勉强吃了半碗,实在咽不下。

他在想,牢狱中的周侗,有饭吃吗?

有的话,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在杭州,他曾经听说过,会有狱卒,在人犯的例份食物中,故意掺石子,甚至吐痰、便溺。

父亲整治过这种故意虐囚的风气,还设置了一名专为在押犯人看病的医官,避免非死罪犯人,在狱中因病致死。(苏轼在《乞医疗病囚状》中,从人道精神出发,主张对生病的囚犯予以治疗。)

在牢狱里,合理合法地让一个犯人死去,太容易了。

慢一点,给吃不干净的食物,让你生病,再缺医少药,直接病死,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快一点,说你自残自杀,证据链可以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法治昌明的21世纪,都有用“牙刷”自s的犯人,如今的周侗,只怕处境更为堪忧。

苏遁越想,心里的石头越沉,压得快喘不过气来。

苏寿七岁的女儿坐在旁边,大眼睛时不时偷偷瞄苏遁,小脸上满是纠结。

最终,清脆的童音响起:“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苏遁闻言哑然失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最终夹了块鱼肉,又盛了碗汤,将碗中剩余的饭吃完了。

今夜初九,碧天如水月如钩。

荔枝树下,一灯如豆,苏遁摊开纸笔,试图整理纷乱的思路。

明天,无论如何,必须去求见章楶。

如今的广州城,只有章楶能救周侗出来。

可是,他有什么能打动章楶的呢?

靠父辈的感情?

不,唯有永恒的利益,才是合作的基石。

他能带给章楶什么?

钱财?

不,不行。

这是个无底洞。

若是对方狮子大开口,趁你病要你命,索要整个蜀来宝商铺,甚至,玻璃和玉瓷、红茶,背后的秘方呢?

给不给?

再则,若是章楶真的与傅家父子勾结,自己奉上再多钱财,他也不会看在眼里。

权势?

苏家目前已经跌落谷底,根本不可能给章楶任何官途上的帮助。

何况,人家的族弟章惇正在首相任上,风光无限,也根本用不着你苏家的助力。

那么,政绩?

章楶作为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主管广东路的军务/政务。

政务没什么好说的,做得再好,也不过考评列个“上等”,按秩迁转。

只有在军事上立功,才有可能破格提拔。

王韶、章惇,当初不都是“开边”有功,才青云直上么?

广东之外,就是大海,没法“开边”。

但,未必不能创造业绩。

比如,打击走私,打击海盗。

可,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

直到月上中天,苏遁也没能想出什么能打动章楶的“献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