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口巡海水军营寨寂静无声,将士目送舳舻远去,未加阻拦——
这,就是苏遁与章楶的交易,也是他的“釜底抽薪”之策。
苏遁不愿意赌,也不敢赌,赵无极能在短短几天,抓到相关人等,并获得口供,把傅志康牵扯进去。
何况,傅志康混迹官场三十多年,滑不留手,他绝对没有和蒲应勿等人亲自接触过。
蒲应勿只能攀扯出傅明恩,傅志康大可断尾求生,将罪责尽推于傅明恩,自辩“教子无方”,上演一出“大义灭亲”。
然而,上千蕃舶集体离港,直指市舶司横征暴敛、逼走商贾,此等舆情,足以震动朝野,捅破广州的天。
章楶与提刑官程之才等人,正可借此风口,严查漕司失职。
傅志康唯有“待罪听勘”一途,再也无力插手即将开考的漕试。
这上千艘海舶,当然不是真的离开大宋。
蕃商们不远万里跑一趟,就是为了挣钱,真走了,这一趟九死一生,岂不是跑空了?
船队是在辛压陀罗的带领下,前往泉州港报关抽税,然后,就地售卖货物。
泉州市舶司,元佑二年新设,时日不久,自然业绩不佳。
而现任的泉州知州兼泉州市舶使陈觉民,在元佑年间,曾受苏东坡举荐应制科,也就是说,苏东坡曾是陈觉民的“举主”,有提携大恩。
早在那晚与章楶议定后,苏遁就手书一封,让苏寿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泉州知州府邸。
作为苏东坡的儿子,他的书信,应该能送进知州府的大门。
就算没有这封信,这从天而降的政绩,陈觉民也绝不可能拒之门外。
苏遁写信,不过是提醒对方,这是自己促成的“好事”,也是让陈觉民提前做好准备,别因为管理混乱,好事变成了坏事。
苏寿也跟着辛压陀罗一起去了,带着大量飞钱,去放贷。
泉州一下子涌进海量番货,当地商人,只怕有心购买,也困于资金。
此时不放贷,更复何时?
苏寿放了贷,成了泉州一众大商人的债主,苏家在泉州的根基,就稳了。
傅志康一觉醒来,天塌了!
先是属下仓皇来报“千帆离港”,继而家仆惊惶禀告“郎君似乎失踪”。
接着,章楶带着军队上门,把转运使府给包了,并扔出了傅明恩的口供。
傅志康立即撇清,表示毫不知情,并痛斥儿子“胆大包天”,请章楶“依法严惩,不必姑息”,试图弃车保帅。
反正他有七八个儿子,又不差这一个。
而且,傅明恩很乖觉,口供没有牵扯到傅志康。
他还指望着老爹救他,没想到,直接被放弃了。
章楶冷笑,又扔出了辛压陀罗张贴在勾当番坊公示厅门口的“告市舶司横征书”,并辛压陀罗整理的一应物证口供。
告示中,痛斥广州市舶司上下其手、乱抽重税,逼得蕃商没有活路,不得不忍痛离开。
傅志康再次争辩,“都是底下的人胡作非为”,然而,作为长官,“失察之罪”不可避免。
傅志康只能待罪府中,等待调查,漕试的主官,临时换成了广州通判谭掞。
苏遁迎着广州六月炽热的朝阳,与两位兄长轻装上阵,信步走进了考场。
四天后,考试结束,来不及等待成绩出来,参加鹿鸣宴,苏遁便带着高俅,登上一叶轻舟,溯江而上,折返惠州。
他得在七月前,回到白鹤居,看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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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补一段“硝石制冰”操作流程说明,可能我写得太简略了,很多朋友没看明白。
首先,这是让军方操作,硝石管够,人管够,地管够。
假设有10万斤硝石,每500斤硝石作为一个单位来产冰,可以分成200份。
先说制冰环节,让10组人操作,一组人操作20份。
一天从早到晚,先制第一份,第一组降温过程中,去做第二份,第三份……
等到了第20份,第一份的肯定降温到位了,然后开始第二轮降温,接着依次操作剩下20份。
另外9组人同样。
再说晾晒回收的环节,同样可以这样分10组人操作。
第一份用完了,先晾晒,然后是第二份,第三份……
回收的时候同样,今天回收10天前的,明天回收9天前的,以此类推……
这样完全不会出现等待的空档!!!
所以你们为什么总是在强调要等很长时间啊,已经说了要流水线生产了……
当然上面是举例,具体分几组,以及没组所需的人数,一天可以制几次冰,晾晒回收的天数,都要靠实验具体流程,再通过数学计算出,最省时省力又省硝石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