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云鶚站在一旁,低声道:“大帅,梁启超是文坛领袖,他的话影响力极大。如今弟兄们本就士气低迷,再被这话一扰,怕是更难指挥了。要不,咱们派人去北平,给梁启超送点厚礼,让他改口”
“改口”吴佩孚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戾气:“那种酸儒,眼里只有自己的理念,根本不会被钱財收买。他既然敢帮卢小嘉,就別怕我找他算帐!等我拿下蚌埠,第一个就抄了他的家!”
张福来和靳云鶚对视一眼,都不敢再说话。
吴佩孚此刻不过是泄愤,连蚌埠都拿不下来,更別说去北平找梁启超算帐。
吴佩孚走到帐门口,望著远处的蚌埠城,眼神猩红。
卢小嘉有舆论支持,有粮草弹药,还有援军赶来;而他,兵力折损,士气低迷,粮草弹药告急,连陆荣廷都不肯帮忙。
这场仗,似乎真的走到了绝境。
可他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自己认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著张福来和靳云鶚道:“传令下去,今夜休整,明日一早,集中所有兵力,全力猛攻东门!就算拼光最后一个人,也要拿下蚌埠!”
张福来和靳云鶚躬身应下,心里却泛起绝望。
这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可军令如山,只能服从。
夜色渐渐降临,蚌埠城外再次陷入寂静。
一边是士气高昂、严阵以待的卢小嘉部,一边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吴佩孚部。
而远在上海和北平的舆论风波,也在悄然影响著这场战事的走向。
梁启超的评论,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也让本就复杂的局势,更添了几分变数。
……
……
北平总统府延庆楼內,暖炉烧得正旺,呛人的煤烟味混著檀香,在雕樑画栋的房间里瀰漫。
曹錕斜倚在铺著狐裘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对羊脂玉球。
案几上摆著刚沏好的祁门红茶,茶烟裊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烦躁。
近来直系內部矛盾愈演愈烈,他虽靠著贿选坐上总统宝座,可吴佩孚在前线拥兵自重,对他的號令阳奉阴违。
两人面上是上下级,实则早已离心离德,暗地里互相提防。
可即便如此,吴佩孚手里那十万直系精锐,仍是他坐稳总统位置的底气。
蚌埠战事胶著的消息连日传来,曹錕日夜悬心,既怕吴佩孚大胜后功高盖主,又怕他兵败如山倒,连累自己根基动摇。
“总统,天津《大公报》和北平《晨报》都送来了,头版全是梁启超的评论。”侍从官李彦青弓著腰走进来,双手捧著一叠报纸,神色小心翼翼。
他跟隨曹錕多年,最清楚这位总统的脾气,顺心时赏罚分明,不顺时动輒打骂,此刻见曹錕面色不佳,连呼吸都放轻了。
曹錕抬手摆了摆,玉球在掌心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放那儿吧,没心思看这些酸儒嚼舌根。”他语气不耐,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