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天,护士长对她说:“小雪,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第四十九天,主治医生查房时多停留了一会儿,翻阅着辉子的病历说:“生命体征比之前稳定了。”
小雪没有太在意这些变化,她只是坚持着那件简单的事。清晨的护理,然后是一天的陪伴,讲新闻,读他喜欢的书,放他们一起听过的音乐。
第七十八天,她想起辉子第一次说要娶她的那个下午。没有鲜花,没有戒指,只是在公园的长椅上,他握着她的手说:“我这人不会说漂亮话,但我想和你过一辈子,行吗?”她当时假装生气地甩开他的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想着想着,小雪突然感觉握着的手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愣住了,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辉子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动了。她叫来护士,找来医生。病房里一阵忙碌,检查、测试。最后主治医生摘下听诊器,对她说:“这是很好的迹象,说明他的神经系统有反应。”
小雪坐到走廊的长椅上,终于放声大哭。这次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希望。她拨弄着手串,数了数剩下的珠子,还有二十二粒。
第九十九天清晨,小雪照例为辉子擦拭身体。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低声说:“明天就是第一百天了,辉子。”她顿了顿,你一定会好的!
她的手停在辉子的手背上,“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把孩子留下来。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怕他们劝我考虑现实。可现在我想告诉你,我们的孩子很健康,昨天检查,医生说已经能听见心跳了。”
小雪拿起念珠,摸到第九十九粒珠子,想着第一百件事。等她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大亮。
第一百天,小雪没有直接去医院。她先去了老街,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门。老人似乎早已在等她,茶已经泡好。
“大师,我完成了。”小雪把手串轻轻放在桌上。
老人没有碰那串珠子,只是看着她:“现在你能告诉我,这一百天里,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吗?”
小雪想了想:“我发现自己不再只是等待辉子醒来。我在重温我们的过去,也在准备我们的未来。我想了很多以前忽略的事,比如他为什么总是默默记住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比如他为什么坚持每天送我上班即使自己也赶时间。”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明白了等待不是被动的。等待也可以是一种行动,是在心里埋下种子,每天浇水,相信它终会发芽。”
老人点点头,推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那么,我答应给你的第二句话在这里。但要等你回到医院,在辉子身边时才能打开。”
小雪接过纸条,小心地收好,起身向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病房,正是上午阳光最好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辉子的床上,给他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小雪搬了椅子坐到床边,握着辉子的手,展开了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告诉他吧。”
小雪疑惑地看着纸条,又看看辉子。她刚想开口,突然发现辉子的眼皮在颤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脸。
辉子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虽然目光还有些涣散,虽然只是睁开了一条缝,但那确实是睁开了。小雪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辉子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小雪凑近仔细听。
“小...雪......”
她猛点头,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来。这时,辉子的目光慢慢聚焦在她脸上,他看着她,然后很慢、很慢地,露出了那个眼睛微眯、嘴角上扬的、刚刚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