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年关宫宴(1 / 2)

腊月三十,岁除之夜。长安城银装素裹,万家灯火。皇城之内,更是一片辉煌。自黄昏起,各坊各市便陆续点燃爆竹,驱赶传说中的恶鬼“年兽”,噼啪之声此起彼伏,硝烟与肉香混合着瑞雪的清冷,弥漫在空气中,一派辞旧迎新的热闹景象。

然而,这热闹之下,却涌动着与往年不同的暗流。韦挺、于志宁案余波未平,朝堂之上,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年关的喜庆,也难掩那份无形的压抑与紧张。

麟德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高高的穹顶,琉璃宫灯洒下柔和的光芒,映照着殿中身着盛装、冠盖云集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身姿曼妙的舞姬在红毡上翩跹起舞,水袖翻飞,香风阵阵。案几上,珍馐美馔,金樽玉液,琳琅满目。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似乎一派祥和。

李无垢坐在亲王席中靠前的位置,一身紫色亲王常服,腰束玉带,头戴远游冠,神情平静,与周围的热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面色已恢复红润,气息沉稳,伤势在“生生造化丹”和“深度修复”的双重作用下,已好了九成。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静与疏离,与这喧闹的场合,隐隐有些格格不入。

丫丫坐在他身侧稍后的女眷席,今日也换了身崭新的石榴红襦裙,梳着双丫髻,缀着珠花,小脸被殿内的暖气和热闹熏得红扑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但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哥哥沉静的侧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无垢的到来,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忌惮,也有隐藏的敌意。这位年轻的亲王、北疆功臣,回京后深居简出,却在“病愈”后的首次公开亮相,自然备受瞩目。尤其在他经历了弹劾、巫蛊、遇刺等风波后,仍能安然坐在这里,本身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代王殿下,气色大好啊。”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李无垢转头看去,却是魏王李泰,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地走来。他今日一身杏黄常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举止儒雅,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魏王殿下。”李无垢起身,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不必多礼。”李泰笑着虚扶一把,在他身旁的锦墩上坐下,低声道,“听闻殿下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小王甚是挂念。如今见殿下康健如昔,心中甚慰。来,小王敬殿下一杯,愿殿下福寿安康,岁岁平安。”说着,举起手中金樽。

“殿下有心了。”李无垢也端起酒杯,与之轻轻一碰,浅啜一口,神色淡然,“些许小恙,劳殿下挂怀,无垢愧不敢当。”

“欸,殿下何必自谦。”李泰摇头,笑容不减,压低了声音,“前些时日,朝中多事,宵小作祟,污浊朝纲。幸得父皇圣明烛照,拨乱反正。殿下乃国之栋梁,社稷之幸,岂可因些许流言蜚语,自损其身?日后,还当多为国分忧才是。”

这话看似安慰,实则暗藏机锋。既点明了“宵小作祟”,又抬高了李无垢,更隐晦地表达了拉拢之意——希望他“为国分忧”,站在自己这边。

李无垢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谬赞。无垢年少德薄,唯知尽忠王事,不敢有负圣恩。至于朝政大事,自有陛下与诸位相公运筹帷幄,无垢一介武夫,不敢置喙。”

滴水不漏,既不接茬,也不得罪。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笑容依旧:“殿下过谦了。北疆之功,天下皆知。日后边关若有事,还需殿下多多费心。来,再饮一杯。”说着,又举杯相邀。

“殿下请。”李无垢再次举杯,心中警惕更甚。李泰如此放低姿态,一再示好,所图非小。看来,于志宁倒台,东宫受挫,这位魏王殿下,有些按捺不住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李泰见李无垢始终不冷不热,便也识趣地告辞,转向其他官员敬酒去了。

李无垢刚坐下,又一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此人身形魁梧,面色黝黑,虬髯如戟,正是卢国公程知节。他哈哈一笑,声如洪钟:“无垢小子!可让老夫好等!前些日子听说你病了,老夫还想去看你,被你家那个老管家给挡了回来!怎么,现在大好了?来来来,陪老夫喝一杯!”

程知节性子粗豪,在军中威望极高,与李靖、李绩等人交好,对李无垢这个后起之秀也颇为欣赏。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李无垢连忙起身,笑道:“程公说笑了。小子偶感风寒,岂敢劳动程公大驾。今日既然见了,自当陪程公痛饮三杯!”说着,主动斟满酒,与程知节连干三杯。酒是御赐的葡萄美酒,入口甘醇,后劲却不小。三杯下肚,李无垢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

“好!爽快!不像那些酸儒,扭扭捏捏!”程知节拍着李无垢的肩膀,大声笑道,“北疆那一仗,打得漂亮!给咱爷们长脸!来,再干一杯,就为了死在蔚州城下的弟兄!”

说到阵亡将士,程知节眼圈微红,声音也有些哽咽。李无垢也肃然举杯:“敬阵亡将士!”

两人一饮而尽。程知节抹了把嘴,低声道:“小子,长安这地方,水深得很。你年纪轻轻,功劳又大,眼红的人多。凡事多留个心眼,别着了人家的道!有事,尽管来找老夫!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直白,却透着真诚的关切。李无垢心中一暖,拱手道:“多谢程公提点,无垢谨记。”

“好了,你坐着,老夫去找那老黑脸喝酒去!”程知节摆摆手,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李无垢重新落座,心中感慨。程知节这样的军中宿将,看似粗豪,实则心如明镜。他这是在公开表明对自己的支持,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接下来,又有几位与李靖、李绩交好的将领过来敬酒,李无垢一一应对,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能感觉到,几道阴冷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用看也知道,来自关陇世家和东宫一系的席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中气氛愈发热烈。李世民高坐御座之上,面带微笑,接受着臣子们的敬酒与祝福,偶尔与身旁的长孙皇后低声说笑几句,一副君慈臣恭、其乐融融的景象。

然而,李无垢却敏锐地察觉到,皇帝的笑容之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审视。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全场,在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以及他自己身上,停留片刻,深邃难明。

太子李承乾坐在御座左下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飘忽,时不时端起酒杯,却又放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于志宁被流放,对他的打击显然不小。他身旁的太子妃苏氏,倒是端庄得体,低声与几位王妃说着话,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忧色。

魏王李泰则活跃得多,周旋于文臣之间,谈笑风生,引经据典,博得阵阵喝彩。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李无垢冷眼旁观,心中了然。太子失势,魏王得势,这夺嫡之争,已是暗潮汹涌。自己这个手握军功、却又“孤臣”姿态的亲王,自然成了双方都想拉拢,又都想打压的对象。

“系统,开启全感知模式,扫描殿内主要人物,李世民、李承乾、李泰、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情绪状态及能量波动。”

“指令收到。消耗精神力80点/时辰。感知扫描启动……”

“李世民:情绪:平静中带着审视、疲惫。能量波动: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略带隐忧。”

“李承乾:情绪:焦虑、阴郁、不甘,略带恐慌。能量波动:虚浮、紊乱,隐含阴晦气息(疑似伤病/心病影响)。”

“李泰:情绪:兴奋、得意、野心勃勃,略带紧张。能量波动:活跃、张扬,有微弱龙气汇聚(疑似有宝物或功法加持)。”

“长孙无忌:情绪:沉稳、深思,略带忧虑。能量波动:内敛、浑厚。”

“房玄龄:情绪:平和、睿智,略带审视。能量波动:中正平和。”

“杜如晦:情绪:严肃、专注,略带疲惫。能量波动:沉凝、锐利。”

“魏征:情绪:肃然、警惕,略带不满(对宴会奢靡?)。能量波动:刚正、凛然。”

“其他:关陇世家代表(如于志宁同党)情绪多为压抑、敌意;寒门/军功集团代表(如程知节等)情绪多为畅快、警惕混杂。”

果然,暗流汹涌。太子心绪不宁,魏王志得意满,皇帝则在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关陇世家偃旗息鼓,但敌意未消。寒门与军功集团,则乐见东宫吃瘪。

就在这时,御座之上的李世民忽然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中,朗声道:“今日佳节,君臣同乐,朕心甚慰。只是,美酒佳肴在前,若无歌舞助兴,岂非美中不足?听闻教坊司新排了一出《秦王破阵乐》,气势恢宏,朕心向往之。不如便让乐工舞姬,为众卿助兴,如何?”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附和。

《秦王破阵乐》!李无垢心中一动。此乐舞乃是颂扬李世民当年平定天下的功绩,气势磅礴,杀伐之气极重。在此刻演奏,是何用意?是单纯助兴,还是……另有深意?

很快,乐工就位,鼓声擂动,号角长鸣。数百名身着明光铠、手持戟盾的“甲士”涌上殿中,随着激昂的鼓点,舞动起来。步伐铿锵,呼喝震天,再现当年沙场征伐、气吞万里的景象。殿中气氛陡然一变,从方才的靡靡之音,转为慷慨激昂。

不少武将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案叫好。文臣们也捻须颔首,赞叹不已。李世民更是目光炯炯,仿佛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岁月。

李无垢也凝神观看。这《秦王破阵乐》并非单纯的舞蹈,其中蕴含战阵变化,杀气凛然,观看之下,竟隐隐与他所修《战神图录》中某些战阵厮杀、气势运用的意境相合。他不知不觉沉浸其中,体内《龙象般若功》悄然运转,气血随之澎湃,仿佛与那鼓点兵戈之声产生了共鸣。

“叮!观摩《秦王破阵乐》,触发感悟!《战神图录》残篇领悟度小幅提升!当前领悟度:38%!”

“对“势”的运用略有心得,军中战阵之气可引为借鉴。”

意外之喜!李无垢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观摩起来。乐舞之中,那千军万马、一往无前的气势,那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豪情,深深触动了他。《战神图录》那苍凉古老的战意,似乎与这乐舞中的杀伐之气隐隐呼应,让他对“势”的领悟,又加深了一层。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中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好!此舞当浮一大白!”李世民抚掌大笑,显然心情极佳,“当年随朕征战之将士,英姿犹在眼前!来,众卿,满饮此杯,敬我大唐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