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玄都疑云(1 / 2)

玄都观,位于长安城西郊,背靠终南山余脉,依山而建,规模宏大,香火鼎盛,乃是道家在北方的祖庭之一,供奉老子,在长安乃至整个关中,都有着极高的地位。历任观主,皆是道门高真,与皇室、达官显贵往来密切。然而,此刻,这座庄严的道观,却笼罩在一片肃杀紧张的气氛之中。

李无垢快马加鞭,一路疾驰,赶到玄都观时,已是日上三竿。道观正门外,已被金吾卫戒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手持长戟的甲士面色冷峻,将偌大的道观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凝重。

出示皇帝钦赐的金令,李无垢在百骑司将领的带领下,穿过层层把守,径直来到观后山一处偏僻的、早已废弃的“药王洞”附近。这里已聚集了不少人,除了全副武装的百骑司精锐,还有大理寺卿戴胄、刑部尚书韩仲良,以及几位身着道袍、面色铁青的老者,为首一人鹤发童颜,眼神锐利,正是玄都观现任观主,清虚真人的师弟,道号“玉阳子”的李淳风!此人精通天文、数术、道法,在朝野间声望极高,与袁天罡齐名,亦是皇帝颇为倚重的“奇人”。

“臣李无垢,见过戴公、韩公,玉阳子道长。”李无垢上前见礼,目光扫过众人。戴胄、韩仲良面色沉凝,见到他,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凝重。玉阳子则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稽首道:“代王殿下有礼。贫道有罪,治观不严,竟让此等邪秽之事,污了道门清净地,惊扰圣驾,罪莫大焉。”

“道长言重了,妖人作祟,防不胜防,非道长之过。”李无垢语气平和,心中却是一凛。玉阳子亲自在此,可见此事对玄都观影响之大。他转向戴胄:“戴公,现场如何?”

戴胄神色严峻,引着李无垢向一处被藤蔓遮掩、极为隐蔽的山洞走去,边走边低声道:“殿下请看。此洞本是我观中前辈清修炼丹之所,早已废弃多年。昨日宫宴事发后,陛下震怒,命百骑司彻查长安内外所有寺庙道观、胡寺祆祠。今晨,百骑司探哨探查至此,发现洞内似有异样,进入搜查,便发现了这个。”

洞口已被扩大,两名百骑司校尉手持火把在前照明。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血腥、腐败和奇异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李无垢屏息凝神,迈步而入。

洞穴不深,约莫两三丈见方,内里却别有洞天。洞壁被人为开凿过,刻画着许多诡异扭曲的符文,颜色暗红,似是朱砂混合某种东西绘制,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地面中央,是一个丈许方圆、以黑石垒砌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更加繁复阴森的图案,中心凹陷,形成一个血池,池中黑血早已凝固,散发着浓郁的腥臭。血池周围,散落着几具白骨,看大小形状,似是孩童骸骨!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四角,还插着四面漆黑的幡旗,旗面无风自动,隐隐有鬼哭之声传来。

而在祭坛前方,血池边缘,俯卧着一具尸体。身着灰色道袍,身形干瘦,背心处有一个焦黑的掌印,深可及骨,周围的皮肉都已碳化。尸体面部朝下,看不真切。

“系统,全面扫描此洞穴、祭坛、符文、尸体,分析能量残留、符阵用途、死者身份及死因。”

“指令收到。全面扫描启动……消耗精神力300点……”

“环境扫描:洞穴内阴气、怨气浓度极高,为长期进行邪恶仪式所致。空气中有残留的硫磺、硝石、麝香、血锈及多种致幻草药燃烧后的气味。”

“符文分析:洞壁符文为变体上古巫文与道家符箓混合,经扭曲、篡改,形成“聚阴”、“引煞”、“血祭”、“缚魂”等邪恶符阵。绘制材料:人血、朱砂、雄黄、硫磺、骨粉等。与“暗月教”祭祀符文相似度85%。”

“祭坛分析:黑石材质为“阴冥石”(产自极阴之地),可汇聚、储存阴煞之气。血池为祭祀核心,曾进行多次血祭(受害者含童男童女)。残留能量:高度凝聚的阴邪、怨念、死气。”

“幡旗分析:招魂幡(仿制品)。以百年槐木为杆,浸泡尸油的人皮为幡,绘制招魂符,可吸引、束缚游魂野鬼,辅助邪法。当前处于半激活状态,因失去能量来源而逐渐失效。”

“尸体扫描:男性,年龄约50-60岁,身高五尺三寸,体型偏瘦。死亡时间:约12-18个时辰前(即宫宴前夜至当日凌晨)。死因:背部遭受至阳至刚掌力重击,心脉震碎,瞬间毙命。掌印残留能量:纯阳罡气,与佛门“大力金刚掌”或道门“纯阳掌”类功法特征相似度70%。尸体残留能量:微弱阴邪气息,与祭坛、符文同源。”

“身份推断:根据道袍制式、配饰(腰间玉佩刻有“玄”字)、随身物品(破损的罗盘、符纸等),此人为玄都观道士,职位不低(疑似执事或长老)。体内有修炼阴邪功法痕迹(经脉有异化),但已被纯阳掌力彻底摧毁。”

“综合结论:此洞穴为“暗月教”或类似邪教秘密祭祀地点,长期进行血祭等邪恶仪式。死者为玄都观内鬼,参与或主持仪式,于宫宴前夜被灭口。灭口者所用武功,疑似佛门或道门正宗纯阳功法,修为高深。”

“警告:祭坛、符文、幡旗仍残留强烈负面能量,长期接触可能导致精神污染、气血衰败。建议:立即销毁。”

暗月教!玄都观内鬼!灭口!纯阳功法!一个个关键词在李无垢脑中炸开。果然,线索指向了这里!而且,灭口者用的是佛门或道门正宗功法?是内讧?还是……有人杀人灭口,并试图嫁祸?

“可曾验明死者身份?”李无垢沉声问。

“初步查验,”戴胄指着尸体道,“从其随身物品看,应是本观执事,道号‘玄静’。负责看守后山药园,平素深居简出,少与人往来。观中道士指认,确系其人。”

玉阳子道长面沉如水,痛心疾首:“玄静师兄……他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贫道身为观主,竟毫无察觉,实在是……实在是愧对祖师,愧对陛下!”说着,竟要下跪请罪。

“道长不必如此。”李无垢扶住他,目光锐利,“此事蹊跷。玄静若真是主谋,为何偏偏在宫宴前夜被杀?杀人者是谁?为何要用如此刚猛的纯阳掌力?是灭口,还是……栽赃?”

戴胄和韩仲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李无垢所问,正是他们心中的疑点。玄静是内鬼不假,但死得太巧,死法也太“正派”,反而显得可疑。

“殿下请看这里。”韩仲良引着李无垢走到祭坛另一侧,指着一处地面。那里有一小滩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血迹旁,用尖锐物事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似乎是临死前用手指蘸血所写:“东……宫……灭……”

“东宫灭?”李无垢瞳孔一缩。东宫?太子李承乾?这是死者留下的指认?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误导?

“此血字,笔划潦草,断断续续,似是气力不济时所写。”戴胄蹲下身,仔细查看,“但‘东宫’二字清晰,‘灭’字最后一笔未完,似是力竭而亡。然,此等血书,太过刻意,反像有人故意为之。”

玉阳子道长也走了过来,看着那血字,眉头紧锁,掐指算了算,又看了看洞内布局,摇头道:“此洞阴气汇聚,怨灵盘旋,临死之人,受阴气侵蚀,神志昏乱,所见所写,未必为真。或是受人幻术控制,或是……故意扰乱视听。”

“道长所言有理。”李无垢点头,心中冷笑。东宫?灭口?血书?这出戏,做得太假了。若真是东宫所为,杀人灭口,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指向性证据?还偏偏是纯阳掌力?太子身边,可有此等高手?即便有,用毒、用剑,岂不更隐蔽?这分明是想嫁祸东宫,搅乱局势!但,是谁在嫁祸?暗月教?魏王?还是……另有其人?

“系统,分析血字笔迹、血液喷溅方向、尸体姿态,模拟死者临死前情景,判断血字真伪及书写者状态。”

“分析中……消耗精神力150点……”

“笔迹分析:字体歪斜,力度不均,有拖拽痕迹,符合濒死之人书写特征。但“东”“宫”二字结构相对稳定,“灭”字起笔仓促,收笔无力,似被外力打断。”

“血液喷溅分析:血字旁血迹呈滴落状,与死者口鼻出血位置、姿态吻合,应为死者自身血液。”

“尸体姿态模拟:死者俯卧,左手向前伸出,指尖有血,与血字位置、高度基本吻合。右手蜷缩于身下。”

“综合模拟:死者背部中掌,心脉碎裂,向前扑倒。濒死之际,以左手蘸取口鼻鲜血,于地面书写“东宫灭”三字,未写完即气绝。书写过程符合濒死状态。”

“结论:血字为死者(玄静)临死前所书可能性高达90%。但其书写内容是否受他人诱导、控制或胁迫,无法判断。”

“提示:洞内阴气、怨气浓重,可影响神智,产生幻觉。不排除死者受环境影响或邪术控制,写下错误信息。”

90%的可能性是玄静自己所写!但他写的是真是假?是受谁指使或控制?李无垢陷入沉思。东宫确有嫌疑,也有动机(打击自己,搅乱朝局),但手法如此拙劣,不像太子身边谋士所为。魏王?他倒是有可能嫁祸东宫。暗月教?他们与东宫有勾结,也可能反咬一口,弃卒保帅。甚至,可能是第三方势力,想一石二鸟,同时打击东宫和自己!

“戴公,韩公,此事关系重大,血书之言,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李无垢缓缓道,“当务之急,是查明玄静近期与何人往来,在观中行为有何异常,这洞中祭坛又是何人所建,所用血祭之物从何而来。还有,这纯阳掌力,出自何门何派,长安城中,有哪些高手擅长此类武功。”

戴胄点头:“殿下所言极是。下官已命人封锁现场,查验尸体,搜索证物。玄都观上下道士,也正在逐一讯问。至于这掌力……下官已请了少林寺驻锡长安的慧明大师,以及终南山重阳宫的清和真人前来辨认,稍后便到。”

少林、重阳宫?佛道两大正宗的高手。看来戴胄也意识到了掌力的关键。

“有劳戴公。”李无垢拱手,又看向玉阳子,“道长,此洞废弃已久,观中可有人知晓?近期可有陌生香客,或行为异常之人来过后山?”

玉阳子苦笑:“不瞒殿下,此洞名为‘药王洞’,相传是孙思邈孙真人昔年炼丹之所,后来丹炉倾覆,引发地火,便废弃了。平日有禁令,弟子不得擅入。至于陌生香客……后山偏僻,香客罕至。但……唉,贫道疏于管理,竟不知玄静师兄暗中经营此等邪地,实在是……”他连连摇头,满脸愧色。

“观中弟子,近日可有失踪,或行为异常者?”李无垢追问。血祭需要祭品,那些骸骨从何而来?

玉阳子脸色一变,迟疑道:“这……数月前,倒是有两个负责采药的低辈弟子,在后山失踪,当时以为是被野兽所害,也曾报官搜寻,未有结果。难道……”

李无垢与戴胄、韩仲良交换了一个眼神。恐怕,那两名弟子,已成了这祭坛下的冤魂。

“此事,还需请道长协助,仔细盘查观中近年所有弟子行踪,尤其是与玄静有过接触者。”戴胄肃然道。

“贫道义不容辞!”玉阳子凛然应诺。

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少林慧明大师与重阳宫清和真人到了。

两位皆是得道高僧、真人,年约六旬,精神矍铄。慧明大师面容慈和,手持禅杖;清和真人仙风道骨,背负长剑。二人进洞,先是被洞中景象惊得眉头大皱,口诵佛号道号。待看清那掌印,更是神色凝重。

“阿弥陀佛。此掌力……刚猛绝伦,纯阳浩大,绝非邪魔外道所能为。”慧明大师仔细查验掌印,又渡入一丝佛元感应,沉吟道,“看这掌印焦黑,深入骨骼,阳劲内敛,爆发于一点,似是……少林‘大力金刚掌’的路数,但又有些不同,更加凝练、霸道。老衲惭愧,难以确定是哪一门派。”

清和真人亦上前,以道门真气探查,半晌,摇头道:“掌力纯阳,炽烈如火,有佛门金刚之威,亦有我道门三昧真火之韵。似是而非,非佛非道,却又兼有两家之长。贫道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纯阳掌力。不过……掌印边缘,有细微冰裂之纹,似是掌力中蕴含极寒内劲,阴阳交汇,瞬间爆发所致。这等掌法,闻所未闻。”

非佛非道,又似佛似道?阴阳交汇?李无垢心中一动。这描述,怎么有点熟悉?他忽然想起一人——清虚子!那老道修为高深,所学庞杂,佛道兼修,且擅长阵法、炼器,会不会是他?但他为何要杀玄静?灭口?还是……发现了什么?

不,不对。清虚子与自己有联手之谊,且他重伤未愈,又在躲避暗月教追杀,似乎没必要、也没能力潜入守卫森严的玄都观杀人。而且,他若要灭口,大可用道法,何必用如此特征明显的掌法?

“二位前辈,可能看出,施展此掌法者,功力如何?”李无垢问。

“深不可测。”慧明大师与清和真人异口同声道,面色肃然,“掌力凝而不散,入骨三分,对力量掌控已臻化境。更奇的是,掌力中阴阳并存,刚柔相济,这非绝顶高手不能为。其修为,恐不在老衲(贫道)之下。”

不在慧明、清和之下?那至少也是炼神境,甚至更高!长安城中,何时出了这等高手?是隐世不出的前辈?还是……朝廷中人?

李无垢心中疑云更重。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暗月教的祭坛,玄都观的内鬼,神秘高手的灭口,指向东宫的血书……这潭水,深不见底。

“戴公,韩公,”李无垢转身,对戴胄、韩仲良道,“此案疑点重重。玄静是内鬼无疑,但其死因蹊跷,血书亦真亦假。凶手武功奇高,身份不明。当务之急,一是彻查玄静在观中的人际往来、财物来源,追查祭坛建造者、血祭受害者来源;二是排查长安城内,精修纯阳功法,且修为高深者;三是……暗中查访,东宫近日,可有异常举动,或与玄都观、乃至邪教有所牵连。此事,需秘密进行,不可打草惊蛇。”

戴胄、韩仲良皆是老成持重之辈,自然明白其中利害。牵扯到东宫,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殿下放心,下官省得。”戴胄拱手,“此案,下官会亲自督办,一有进展,即刻禀报陛下与殿下。”

“有劳戴公。”李无垢点头,又对玉阳子道,“道长,玄都观清誉,系于此案。还请道长全力配合戴公、韩公查案,肃清观内,以正视听。”

“贫道谨记!”玉阳子郑重稽首。

离开“药王洞”,回到观中客堂,李无垢屏退左右,只留戴胄、韩仲良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