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疑云重重(1 / 2)

麟德殿的喧嚣与恐慌,随着皇帝的震怒与严令,渐渐平息。舞姬的尸体被白布盖住,抬了出去。破碎的杯盘狼藉被迅速清理。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肃杀,却久久不散。百官们惊魂未定,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御阶之上脸色铁青的皇帝,又扫向那正在舞姬倒地处仔细查勘的年轻代王。

李无垢对四周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蹲在尸体旁,凝神细看。御医已被赶到一旁,此刻负责初步查验的,是匆匆赶来的大理寺丞和刑部郎中。但皇帝有令,此案由代王“协理”,他们虽心中疑虑,也不敢多言,只是在一旁低声商议,等待这位“外行”王爷的指令。

“系统,开启深度扫描,分析尸体状况,重点检查毒素来源、体内残留能量、有无控制痕迹,以及匕首、衣着细节。”

“深度扫描启动……消耗精神力200点……”

“目标:无名女性尸体,年龄19-22岁,身高五尺一寸,体重约八十八斤。”

“生命体征:已死亡。死亡时间:约一刻钟前。”

“死因:急性混合神经毒素入体,引发呼吸麻痹、心脏骤停。毒素成分:眼镜王蛇毒液提取物(南疆)、银环蛇毒液提取物(南疆)、曼陀罗碱、断肠草毒素、微量未知生物碱(疑为蛊虫分泌物)。混合比例精确,发作迅速,毒性猛烈。”

“体内能量残留:微弱阴邪能量波动,与“暗月教”祭祀令牌能量特征相似度70%。下腹部、心口、眉心三处,有细微能量节点残留,疑似被某种“咒印”或“蛊虫”临时控制。”

“尸体外部特征:面部、颈、手臂有明显黑色线状蔓延痕迹(毒发特征),瞳孔放大,口唇青紫。右手食指、中指指甲缝内,残留微量黑色粉末(毒素混合物)。左手腕内侧,有一处极细微的针孔,新鲜,周围皮肤有轻微红肿。”

“匕首:精钢锻造,长六寸,单刃,无铭文,制式普通。刃口淬毒,毒性与体内毒素同源。刀柄有汗渍残留,经分析,与死者自身汗液成分一致,但混有另一种微弱的麝香混合气味(疑似某种高级香料/熏香)。”

“衣着:粉色宫装舞姬服饰,材质、做工与宫中制式相同,但略新,磨损程度低。袖口、衣领内侧缝线有拆改痕迹,手法粗糙。腰间丝绦非宫中统一配发,质地较次。”

“其他:鞋底沾有少量青灰色粉末(疑似香灰/尘土混合物),右脚鞋跟内侧,嵌有一小粒暗红色碎石(疑似某种矿石碎屑)。”

“结论:死者为训练有素的死士,提前服毒/被下毒,受咒印或蛊虫控制,在特定时间/触发条件下毒发身亡。匕首为凶器,但可能为障眼法。其真实目的为制造混乱、实施恐吓或刺杀(目标:李丫丫)。幕后主使疑似暗月教或与其关联势力。香料、香灰、矿石碎屑可能为追踪线索。”

详细!系统给出的信息,远比肉眼所见丰富得多。死士、蛊虫、咒印、香料、香灰、矿石……这些线索,如同一颗颗散落的珠子,等着有心人去串联。

李无垢目光微凝,先看向那处左手腕的针孔。针孔极细,若非系统扫描,几乎无法察觉。这是毒发时痛苦挣扎留下的?还是……下毒或控制的入口?

“来人,取清水、皂角、细棉布来。”李无垢沉声吩咐。立刻有内侍小跑着去取。

他又转向大理寺丞和刑部郎中:“二位大人,可看出什么端倪?”

那大理寺丞姓崔,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捋着胡须,沉吟道:“回王爷,此女所中之毒,极为罕见猛烈,见血封喉。匕首淬毒,显是死士行径。只是……毒发如此之快,又恰好倒在郡主席前,未免太过巧合。下官怀疑,她或许本就是冲着郡主,或是……制造混乱而来。”

刑部郎中姓王,圆脸微胖,接话道:“崔大人所言有理。只是,她如何混入宫中?又是如何携带毒刃通过重重盘查?教坊司的管事、验身的嬷嬷,乃至今日当值的侍卫,皆脱不了干系!下官以为,当从这些人查起!”

两人意见,中规中矩,也是常规查案思路。但李无垢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宫中宿卫森严,能混入死士,必有内应。而内应,往往只是棋子。

这时,清水皂角取来。李无垢亲自用棉布蘸了皂角水,轻轻擦拭死者左手腕针孔周围。果然,擦下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油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

“系统,分析此油脂成分及香气来源。”

“分析中……成分:蜂蜡、羊脂、松香混合基底,内掺微量“迷魂香”(南疆致幻香料)、“血蟾酥”(剧毒,微量可致幻/激发潜能)及“子母蛊”虫卵分泌物。香气为“迷魂香”与“血蟾酥”混合气味,经特殊手法掩盖,需近距离才能察觉。”

“推断:此油脂为特殊“诱引/控制”药剂,涂抹于特定穴位(如手腕神门穴),可加速毒素发作,或激发体内潜伏蛊虫/咒印。子母蛊虫卵分泌物,疑似控制媒介。”

果然如此!是控制手段!这死士,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何时会毒发,或者,是被人远程操控触发!李无垢心中寒意更甚。暗月教的手段,当真歹毒诡异!

“王大人,崔大人,请看此处。”李无垢指着那细微的针孔和擦下的油脂,“此女左手腕有新鲜针孔,周围有特殊油脂残留。本王怀疑,有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控制其毒发时间。她或许并非自愿赴死,而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两人闻言,连忙凑近细看,又闻了闻那棉布,脸色都是一变。他们都是刑名老手,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死士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能操控死士于无形的黑手!

“王爷明察!”两人拱手,态度恭敬了许多。

“还有,”李无垢又指向死者鞋底和鞋跟,“鞋底有香灰混合尘土,鞋跟嵌有暗红碎石。长安城内,何处有此等香灰?何处出产此种碎石?或许可从此追查其来路。”

“王爷心思缜密,下官佩服!”崔寺丞肃然道,立刻招来手下画影图形,记录细节,吩咐去查。

“另外,匕首柄上的汗渍,混有特殊麝香气味。教坊司舞姬,用得起这等名贵熏香者,恐怕不多。可查近日有哪些舞姬接触过此类熏香,或有何人赠送过香料。”李无垢继续道。这可能是追踪内鬼的线索。

“是!下官这就去查教坊司名册及用度记录!”王郎中连忙应下。

初步勘查完毕,李无垢站起身,对两人道:“此案事关宫闱,牵涉邪教,非同小可。二位大人办案,需格外小心。一切证据、口供,需详细记录,随时报于本王知晓。若有需要,可凭此令牌,调本王亲卫协助。”他取出李世民刚才赐下的一面小巧金令。这是“协理”之权的象征。

“下官遵命!”两人躬身领命,知道这位代王是要将此案抓在手中了。不过有皇帝旨意在,他们也不敢违逆。

安排完这边,李无垢走向御阶。李世民已移驾偏殿,正听取百骑司统领的密报。见到李无垢进来,挥退了众人。

“如何?”李世民开门见山,脸上看不出喜怒。

“回陛下,”李无垢行礼,将方才发现一一禀报,包括针孔、油脂、香灰、碎石、熏香等细节,但隐去了系统关于“暗月教能量”、“子母蛊”的具体判断,只说是“疑似邪术控制”、“南疆奇毒”。

李世民听完,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南疆奇毒……邪术控制……死士……目标竟是丫丫。”他眼中寒光一闪,“好手段,好胆量!这是冲着朕来的,还是冲着你来的?”

“臣不敢妄测。”李无垢垂首,“然,无论是何目标,在宫宴上行凶,皆是藐视天威,挑衅朝廷。其心可诛!”

“嗯。”李世民点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你方才说,匕首柄上有特殊熏香气味?”

“是,一种混合麝香,颇为名贵,非寻常舞姬可用。”

“高德。”李世民唤道。

“老奴在。”高德应声而入。

““去查,近日宫中,有哪些嫔妃、皇子、公主,或是得宠的官人,用过类似气味的熏香。还有,内侍省、教坊司,所有经手此次宫宴乐舞之人,给朕细细地筛一遍!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弄鬼!”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奴遵旨!”高德凛然,匆匆退下。

“无垢,”李世民看向李无垢,语气缓和了些,“丫丫受了惊吓,朕已让皇后好生安抚。你且宽心,在查清真相之前,她就住在立政殿,朕保她无恙。”

“臣,谢陛下隆恩!”李无垢再次行礼,心中稍安。立政殿是皇后居所,守卫森严,确实比王府安全。

“此案,朕交给你协理,是信你之能,也是给你一个交代。”李世民缓缓道,“大理寺、刑部、百骑司,皆可调用。但有一条,查出真凶,不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但,要有真凭实据,不可牵连无辜,更不可……借题发挥。”最后四字,他说得格外重。

“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缉拿真凶,以正国法!”李无垢肃然应道。他听出了皇帝的弦外之音——可以查,但要查得清楚明白,证据确凿;可以动该动的人,但不能借机党同伐异,掀起大狱。这既是信任,也是警告。

“嗯,你去吧。有事,可直接奏报于朕。”李世民挥挥手,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臣告退。”李无垢躬身退出偏殿。

走出麟德殿,寒风凛冽,吹散了殿内的暖意和血腥气。李无垢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沉沉夜色,目光冰冷。今夜之事,绝非偶然。目标直指丫丫,这是对他的警告,也是挑衅。暗月教,或者说,暗月教背后的势力,已经迫不及待了。

“王爷,可要回府?”王方翼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身后,低声道。他虽未被允许入殿,但一直在外等候。

“嗯。”李无垢点头,迈步向宫外走去。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厢内,炭火温暖,但李无垢的心却一片冰寒。他闭目养神,脑海中飞速整理着线索。

针孔、油脂、控制——暗月教擅长咒术蛊毒,此为其手法无疑。

香灰、碎石——可能指向其藏身之处或活动轨迹。香灰,可能是寺庙、道观?碎石,长安附近有何矿场?

熏香——宫内有人接应?还是故意留下的误导?

目标丫丫——报复自己?扰乱自己心神?还是……另有图谋?比如,以丫丫为饵,引自己入彀?

“方翼,”李无垢忽然开口,“立刻派人,暗中查访长安城内及近郊,所有香火鼎盛的寺庙、道观,尤其是……胡寺、祆祠、景教等外来宗教场所,查其近日香灰处理、人员往来。还有,查长安附近,何处出产暗红色碎石。”

“是!”王方翼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问,“王爷,那熏香……”

“熏香之事,陛下已命高公公去查,我们不宜插手过深,以免打草惊蛇。但可留意,近日有无身份特殊之人,大量采购或使用此类名贵麝香。”李无垢沉吟道,“另外,加派人手,盯紧西市胡玉楼,尤其是那个粟特商人安努比。还有,韦府、东宫、魏王府的外围动向,也要留意。记住,要隐秘。”

“属下明白!”

回到王府,已是子夜。李无垢毫无睡意,径直进入书房。李福早已备好热茶,静候一旁。

“丫丫那边,有消息吗?”李无垢问。

“回王爷,立政殿传来消息,小姐已安顿下,皇后娘娘亲自安抚,赐了安神汤,现已睡下。只是……受了些惊吓,梦里有些不安。”李福低声道。

李无垢心中一痛,握紧了拳头。丫丫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的逆鳞。暗月教此举,已触犯了他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