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情况如何?”
“陛下震怒,已命金吾卫封闭宫门,许进不许出。内侍省、教坊司上下人等,皆被看管起来,逐一审讯。百骑司也出动了,据说已抓了几个有嫌疑的管事、嬷嬷。”李福禀报道,“另外,高公公派人传话,熏香之事,已有眉目,是一种来自波斯的‘龙涎麝’,极为名贵,宫中仅有数位娘娘、公主,以及……东宫、魏王府有所赏赐。”
东宫、魏王府!李无垢眼中寒光一闪。果然牵扯到皇子!是东宫?还是魏王?亦或是……两者皆有?
“陛下可知?”
“高公公想必已禀报陛下。”
李无垢点点头。皇帝既然知道了,自然会有所动作。但这潭水,太浑了。东宫、魏王,都有可能。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混淆视听。
“王爷,还有一事。”李福压低声音,“我们安插在韦府的眼线传来消息,今日午后,韦挺之子韦待价,曾秘密出府,去了……平康坊的‘醉仙楼’,与一人会面。那人做胡商打扮,但举止不似寻常商贾,且……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似是长期礼佛之人。”
醉仙楼?胡商?檀香味?李无垢心中一动。韦待价,韦挺之子,这个时候秘密会见一个疑似礼佛的胡商?是巧合,还是……
“可看清那人样貌?有何特征?”
“眼线离得远,未能看清全貌,只记得那人身形瘦高,左手似乎……缺了一根小指。”李福道。
缺了一根小指!李无垢瞳孔微缩。清虚子描述的那个暗月教“圣使”,不就是脸上有疤,右手缺一指吗?难道……是同一人?韦待价与暗月教还有联系?或者说,韦挺倒台后,韦家并未死心,还在与暗月教勾结?
“继续盯紧韦待价,还有那个胡商。查清其来历、落脚点。”李无垢沉声道。韦家这条线,看来还没断!
“是。”李福应下,又道,“王爷,您奔波一日,又受惊吓,早些歇息吧。身子要紧。”
“我没事。”李无垢摆摆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冷风灌入,吹散心中的烦躁。“暗月教……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杀丫丫,是为了激怒我?扰乱我?还是……另有图谋?”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想杀丫丫,在宫外动手,机会更多,为何非要选在宫宴上,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难道只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恐慌,显示其能量?还是说,他们的目标,本就是皇帝,或者……这场宫宴本身?
“系统,以现有线索,舞姬毒杀案、韦待价会面胡商、熏香指向、香灰碎石等为基础,推演暗月教及幕后主使的可能意图及下一步行动。”
“推演启动……消耗天命点x1……”
“线索分析:目标(李丫丫)、手段(死士、奇毒、疑似蛊控)、地点(宫宴)、关联人物(韦待价、神秘胡商、宫内可能内应)、物证(熏香、香灰、碎石)。”
“意图推演:”
“1. 报复/警告宿主(70%):因幽冥谷分坛被毁,阴魔子被杀,报复宿主,并警告其不要再插手暗月教之事。选择宫宴,是为制造最大影响,震慑宿主及朝廷。”
“2. 扰乱朝局/制造恐慌(60%):通过宫宴刺杀(未遂)事件,打击皇帝威信,制造宫廷混乱,为后续阴谋创造机会。”
“3. 嫁祸/挑起争端(50%):利用熏香线索,将嫌疑引向东宫或魏王,加剧皇子争斗,消耗朝廷力量。”
“4. 声东击西(40%):以刺杀丫丫吸引注意力,掩护其真正目标(如盗取某物、进行某种仪式、刺杀其他重要人物等)。”
“5. 测试/示威(30%):测试宫中防卫漏洞,展示其渗透能力,向潜在合作者或对手示威。”
“下一步行动预测:”
“1. 灭口/切断线索(80%):刺杀失败,暗月教会迅速清除相关知情者(内应、线人)。”
“2. 转移/隐藏(70%):韦待价接触的胡商及可能藏身点会迅速转移。”
“3. 继续施压(60%):可能对宿主或宿主身边人(如李福、王方翼等)进行二次袭击或威胁。”
“4. 加速进行原计划(50%):若宫宴刺杀仅为干扰,其真正计划可能加速进行。”
“建议:1. 抢先控制韦待价及胡商。2. 加强自身及府邸防卫。3. 顺熏香、香灰、碎石线索深挖。4. 警惕宫中异动。”
推演结果,与李无垢的判断大体一致。报复警告、扰乱朝局、嫁祸挑拨的可能性最大。而下一步,对方必然要灭口、隐匿。
“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李无垢眼中寒光一闪,“李福,让王方翼亲自带人,去‘请’韦待价过府一叙!要快,要隐秘!若遇阻拦,可便宜行事!另外,加派三倍人手,暗中保护立政殿,绝不能让丫丫有丝毫闪失!”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李福知道事态紧急,匆匆离去。
李无垢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杀意沸腾。暗月教,还有你们背后的黑手,不管你们是谁,敢动丫丫,就要付出代价!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梳理线索,制定计划。香灰、碎石、熏香、韦待价、胡商、缺指人……这些碎片,必须尽快拼凑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寅时初,王方翼回来了,脸色有些难看。
“王爷,卑职无能!我们赶到醉仙楼时,韦待价和那胡商早已离开。据掌柜说,他们戌时末就结账走了,之后不知所踪。我们搜了房间,只找到这个。”王方翼递上一小撮暗红色的、细腻的粉末。
李无垢接过,嗅了嗅,有淡淡的硫磺和矿物质气味。“系统,分析此粉末。”
“分析中……成分:朱砂(含量85%)、雄黄(10%)、硝石(5%)混合研磨而成。用途:常用于道家画符、炼丹,或某些特殊仪式。”
朱砂、雄黄、硝石?这不是道士画符用的东西吗?暗月教也用这个?李无垢皱眉。难道那胡商是个道士?或者,暗月教与道家某些败类有勾结?
“还有,”王方翼低声道,“我们的人在平康坊外,发现了这个。”他又递上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碎石,与那舞姬鞋跟嵌着的,一模一样。
“在哪里发现的?”李无垢急问。
“在坊墙根下,一处污水沟旁。那里人迹罕至,碎石像是匆忙中遗落。”王方翼道。
“带我去看看!”李无垢当机立断。
片刻后,李无垢与王方翼已置身于平康坊那处偏僻的巷口。寒风呼啸,污水沟散发着恶臭。王方翼指着墙角一处:“就是这里。”
李无垢蹲下身,仔细查看。墙角有凌乱的脚印,还有车辙印。他拾起那块碎石,又看了看周围环境。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污水沟边缘,那里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类似香灰的粉末,混在污泥中,若不细看,很难发现。
“系统,扫描此地残留痕迹及粉末。”
“扫描中……消耗精神力50点……”
“痕迹分析:脚印为两人,一为韦待价(鞋印纹路与韦府常用相符),一为陌生男子(步履沉稳,疑似练家子)。车辙印为单辕马车,轮距较窄,非官用制式。”
“粉末分析:成分为檀香灰、沉香灰、普通香灰混合,与舞姬鞋底香灰成分相似度90%。另含有微量硫磺、硝石残留。”
“综合推断:此地为临时接头或等候地点。两人曾在此短暂停留,可能进行过某种简短仪式或交接物品。马车接应离去。”
仪式?交接?李无垢心中念头飞转。暗月教行事诡秘,多用邪法,需要特定地点、物品进行仪式沟通,也说得通。这香灰,可能来自其进行仪式的地点。
“查!以此地为中心,方圆三里内,所有寺庙、道观、祆祠,尤其是香火冷清、位置偏僻的!重点查有无近期陌生香客,或异常法事活动!”李无垢下令。
“是!”
回到王府,天已蒙蒙亮。李无垢毫无睡意,在书房中踱步。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韦待价、胡商、缺指人、香灰、碎石、朱砂粉末、宫宴刺杀……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凑出什么,但又缺了关键的一环。
“王爷,有消息了!”李福匆匆进来,低声道,“查香灰和碎石的人回来了。香灰成分特殊,混有檀香、沉香,且硫磺、硝石含量偏高,长安城内,只有少数几处道观炼丹,或胡寺祆祠祭祀时,会用到此类混合香灰。其中,城西‘玄都观’、‘清虚观’,以及祆祠‘波斯寺’,可能性较大。至于暗红碎石,经老工匠辨认,产自城西三十里外的‘赤铁矿’,但此矿早已废弃多年。”
玄都观?清虚观?波斯寺?赤铁矿?李无垢眼神一凝。清虚观不就是被清虚子捣毁的那个暗月教据点吗?难道还有余孽?或者,是故布疑阵?波斯寺……粟特胡商安努比!难道是他?赤铁矿废弃多年,正是藏匿的好地方!
“立刻派人,暗中监视玄都观、波斯寺,以及废弃的赤铁矿!记住,只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波斯寺和赤铁矿,要加派人手!”李无垢沉声道。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是!”
“还有,”李无垢叫住李福,“让王方翼去查一下,韦待价最近半年,与哪些僧道、胡商有过密切往来,尤其是与玄都观、波斯寺有关的。另外,查清那个缺指胡商的画像,尽快弄来。”
“老奴明白。”
天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但长安城的空气,却比往日更加凝重。宫宴刺杀案,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皇帝震怒,三法司、百骑司全力侦办,风声鹤唳。百官噤若寒蝉,各自揣测。
李无垢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乱。对方在暗,他在明,必须步步为营。
早膳过后,他换上一身常服,准备去大理寺看看案卷。刚出门,却见一骑快马飞奔而至,马上骑士滚鞍下马,急声道:“王爷!陛下急召,请即刻入宫!”
“何事?”李无垢心中一凛。
“百骑司在玄都观后山……发现了一处隐秘祭坛,还有……还有一具尸体!”骑士气喘吁吁道。
玄都观!祭坛!尸体!李无垢眼中精光爆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