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鹤符文在他肩头轻轻颤动,羽翼间的阴寒气息与断剑產生呼应,指引著某个方向。
“其余六道剑痕……“
楚源低声沉吟。
顾长歌的传承中,那六道纹路指向六个方位,而此刻灰鹤符文的指引,正是其中一道。
想到如今也已经无法確定自己所在的位置,索性就先去寻找剑痕!
“先去寻最近的一处。“
楚源身形一动,化作流光掠向天际。
灰鹤符文在前引路,羽翼展开时,竟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霜痕,仿佛连空间都被其阴寒气息所侵蚀。
沿途所过,归墟秘境的景象愈发诡异。
大地龟裂,裂缝中不时喷涌出黑紫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著细碎的金芒,与白骨桥樑上的黑液如出一辙。
偶尔可见残破的建筑遗蹟,石柱倾倒,瓦砾遍地,依稀能辨认出昔日的恢宏。
“这些都是太虚剑宗的遗址“
楚源在一处断壁前驻足。墙壁上刻著模糊的剑纹,与断剑上的道韵隱隱相合。
然而更多的痕跡却是爪痕与灼烧的焦黑,仿佛曾有某种恐怖的存在在此肆虐。
灰鹤符文发出急促的鸣叫,催促他继续前行。
三百里、五百里、八百里……
隨著距离拉近,楚源背后的断剑震颤愈发剧烈。
剑身上的六道纹路中,有一道开始泛起微光,如同被点燃的烛芯,在虚空中勾勒出隱约的方向。
“就在前方。“
他降落在一片荒芜的谷地之中。
谷地中央,一座坍塌的石台半埋於尘土,石台之上斜插著一截断刃——与太虚剑相似,却更短、更残破,只剩剑尖寸许。
“第二道剑痕。“
楚源缓步上前,背后的断剑自行出鞘三寸,剑鸣之声清越激昂,与那断刃產生共鸣。
石台周围的尘土被剑气激盪,露出下方刻满的文字。
“太虚剑宗,天枢脉主,陆沉舟。“
“归墟之战,吾脉弟子三千,尽歿。“
“留此断剑,以待后人。“
楚源默然良久,躬身行礼。
当他握住那截断刃的剎那,第二道剑意涌入识海——天枢剑意,主杀伐,一往无前,寧折不弯。
两道剑意在体內交匯,楚源只觉经脉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肉中穿行。
然而剧痛之后,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两道剑痕在断剑上微微亮起,彼此呼应,剑身的癒合速度竟加快了几分。
“还有五处。“
他將断刃与太虚剑並置於福地之內,两截断剑竟自行贴合,断口处金芒流转,暂时融为一体。虽然依旧残缺,剑身上的锋芒却更盛三分。
灰鹤符文再次颤动,指向另一个方位。
楚源正要动身,忽然神色微变。
他察觉到体內的福地正在自行运转,那两道剑意融入之后,福地中的山川竟开始重新排列,群山匯聚,山脉的位置悄然移动,隱隱形成北斗之形。
“剑意……在重塑福地“
他內视己身,只见主峰之巔的断剑投影愈发清晰,剑身散发的道韵与福地规则交织,使得原本只是自然演化的山川湖海,开始呈现出某种人为的秩序。
而且福地再度扩张方圆百里!
距离化神中期只差方圆两百零三里了!
楚源心中明悟。
七道剑痕,不仅是剑意的传承,更是一种规则的烙印。
当七道归一之时,他的归源福地也將彻底蜕变。
“如此,更要加快速度了。“
楚源纵身而起,化作剑光破空而去。
两道剑痕的感应范围扩大了许多,即便隔著数千里,也能隱约捕捉到其余剑痕的方位。
归墟秘境的天空永远灰濛濛的,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雾气在虚空中流淌。
然而楚源注意到,隨著他收集的剑痕增多,雾气中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某些区域的灰雾变得稀薄,露出后方深邃的黑暗,仿佛这方秘境的边界正在鬆动。
“顾长歌说,七道归一,太虚重光。“
第三道剑痕位於一片沼泽深处。
那里的黑液已经凝聚成湖泊,湖面漂浮著无数白骨,每一具骨骼上都缠绕著金色的锁链,与顾长歌身上的锁链如出一辙。
楚源踏剑而行,五色神光在脚下流转,將试图攀附的黑液逐一净化。
沼泽中央,一座由骨骼堆砌的祭坛上,第三截断剑斜插於颅骨堆中,剑身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却依旧散发著不屈的锋芒。
“太虚剑宗,天璇脉主,程英。“
“吾为女子,剑心不弱男儿。“
“归墟之战,斩圣族蛮子七十一头,力竭而亡。“
“留剑於此,愿后来者……替吾多看一眼,剑宗重光之日。“
楚源沉默片刻,郑重一拜。
当他握住第三截断剑时,三道剑意在体內交织,竟在识海中形成一幅模糊的星图——北斗七星,已有三星亮起。
而星图的第三星,正是他此刻所在的位置。
“原来如此……“
楚源恍然大悟。
七道剑痕的方位,对应北斗七星之阵。
而他要做的,不仅是收集断剑,更是要激活这北斗七星之阵。
楚源將第三截断剑融入太虚剑,剑身又癒合几分,已有一尺长短。
三道剑痕同时亮起,剑鸣之声响彻沼泽,那些漂浮的白骨竟齐齐转向,仿佛在朝剑身行礼。
福地內的变化更加剧烈。
三座海域也融入化作北斗三星之形,海眼位於天枢之位,地脉灵脉隨之改道,与剑意规则完美契合。
哗啦啦——
与此同时,湖內无尽黑液向楚源席捲而来,没入其福地之內!
轰——
福地开始剧烈扩张!
黑液如天河倒灌,裹挟著归墟秘境中沉淀七万年的阴煞与执念,疯狂涌入楚源的归源福地。
这已非第一次。
但此次不同——三道剑痕归位,福地规则初成,那黑液入得其中,竟被北斗三星之势牵引,分流入三处海域,化作滋养地脉的养分。
“三千一百里……三千两百里……“
楚源盘坐於沼泽中央的骨罈之上,周身五色神光与灰鹤阴寒交织成茧,將外界肆虐的归墟风暴隔绝在外。
他能清晰感知到福地的每一寸扩张。
那黑液中蕴含的,是七万年前太虚剑宗弟子陨落后的精血与残魂,是顾长歌以九道锁链镇压的怨与执,更是圣族蛮子留下的侵蚀与污染。
寻常修士沾之即疯,化神天君触之亦损道基。
然而在太虚断剑的牵引下,这些黑液竟被层层过滤——最狂暴的阴煞被剑身吸纳,化作修復断剑的养料。
次一等的执念被北斗三星之势镇压,沉淀为福地演化的底蕴;唯有最精纯的那一缕地脉之气,融入山川海岳,推动著福地向圆满迈进。
“三千两百三十里……“
楚源猛然睁眼。
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黑液深处,竟藏著某种“东西“——不是怨魂,不是残念,而是一缕……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