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翻飞，卷起一路黄尘。
李云龙骑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嘴里哼着没调的《铡美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并驾齐驱的何雨柱和赵刚，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怀里揣着的那份“招生简章”，比山本一木的脑袋还烫手，也比任何战利品都让他心安。
“老赵，你看你那张脸，拉得比驴还长。”李云龙放慢了马速，凑到赵刚身边，“打了大胜仗，要去总部领赏，你怎么跟要去上坟一样？”
赵刚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苦着脸：“老李，我不是愁打胜仗，我是愁你怀里揣着的那玩意儿。那不是招生简章，那是催命符！你让学员自己去太原抢学费？还他娘的‘概不退还’？这要是捅到总部去，老总不把你当土匪头子给毙了，都算你祖坟冒青烟。”
“土匪？”李云龙眼睛一瞪，“读书人的事，能叫抢吗？柱子都说了，那叫‘实践课程’，叫‘解放生产资料’！咱们这是培养学员的胆识和动手能力！再说了，老总要我交二十门炮，他不给钱不给料，我上哪儿变去？我这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是南泥湾精神！”
赵刚被他这套歪理邪说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另一边的何雨柱。
何雨柱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太原兵工厂的设备，是整个华北最先进的。与其让鬼子拿来造子弹杀我们的人，不如我们拿来造炮弹杀他们的鬼子。从效率上说，这是最优解。”
赵刚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叹了口气。
他发现了，自己根本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一个负责把歪理说得理直气壮，一个负责把疯狂的计划说得像数学公式一样严谨。他这个政委，在这两人面前，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旅部指挥所里，旅长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喝水，可水喝到嘴里，却品出了几分苦涩。
野狼峪的战报已经在他桌上放了半天了，他每看一遍，心脏就跟着抽抽一下。全歼第九旅团，击毙吉川贞佐。这功劳，大得能把天捅个窟窿。可捅出这窟窿的人是李云龙，这就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总觉得，这后面憋着更大的祸事。
“报告！”
门帘一挑，李云龙那张春风得意的脸就探了进来。
“旅长！我带我们大学的校长，来给您报喜了！”
旅长手一抖，缸子里的水洒了半身。他抬起头，看到了跟在李云-龙身后的赵刚和何雨柱。赵刚一脸的生无可恋，而那个叫何雨柱的年轻人，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刚刚在野狼峪导演了一场神罚的人不是他。
“报什么喜？你小子除了会给老子报丧，还会干别的吗？”旅长没好气地骂道，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在何雨柱身上打量。
这就是那个能修坦克、能造“雷神之锤”的“校长”？看着文文静静，怎么就跟李云龙这个滚刀肉混到一块儿去了？
“旅长，话不能这么说。这回可是天大的喜事！”李云龙也不见外，自己找了条板凳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像献宝一样递了过去，“您过目！这是我们独立团兵工大学，面向全军区的第一份招生简章！我特地先拿来给您审阅，听听您的指示！”
旅长狐疑地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
“独立团兵工大学，校长高级研修班……”
开头还像模像样，旅长点了点头，觉得李云龙这回总算干了件靠谱的事。可当他的目光顺着往下移，看到“学费标准”那一栏时，他的眼珠子瞬间就定住了。
“学费：一个满编炮兵团……”
旅长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云龙，像是要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
李云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旅长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往下看。当他看到“入学考核”那一条，看到“前往太原日军第一军军械库，进行‘学费押运’实践课程”这行字时，他手里的那张纸，开始像风中的落叶一样抖动起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句加粗的“学费概不退还”上。
“啪！”
旅长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霍然起身，指着李云龙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