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龙家主臥的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尽头的一盏壁灯散发著幽幽的昏黄光晕。
龙雪见靠在门板上,双腿有些发软。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试图將胸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寒意吐出去,可吸进来的空气却更加冰冷,带著老宅特有的陈旧木头味,此刻闻起来,竟像是腐朽的棺木气息。
“龙玉梅……”
那个记忆里总是带著淡淡檀香味,会在她被父亲严厉斥责后偷偷塞给她大白兔奶糖的三姑;
那个在她生病发烧时,整夜不睡守在床边,用温热的手掌抚摸她额头的温柔长辈。
竟然是伤害父母的罪魁祸首。
这种认知的顛覆,比二叔龙天华那种明火执仗的抢夺,更让她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噁心和恐惧。
二叔是坏,坏在明处,你可以防备,可以反击。
可三姑……那是她在这个冰冷的家族里,曾经以为的唯一的温情港湾。
原来,所有的温情都是偽装,所有的慈悲都是刀锋。
龙雪见抱著双臂,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赤身裸体站在荒原上的孩子,四周都是迷雾,迷雾里藏著看不见的眼睛和獠牙。
她需要一点温度。
一点真实的、不带算计的、滚烫的温度。
鬼使神差地,她的脚步动了。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像个游魂一样,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了一间客房的门口。
那是姜默的房间。
她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又悬在半空。
这么晚了,去找他做什么寻求安慰吗
龙雪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
你是龙家的掌舵人,你应该自己消化这一切。
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那双总是漫不经心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心里那道筑起的高墙就开始崩塌。
就在她犹豫不决,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將她笼罩其中。
姜默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隱若现的胸肌线条。
他的头髮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著水,显然是刚洗过澡。
手里拿著一条毛巾正隨意地擦拭著。
看到门口脸色煞白、眼神茫然的龙雪见,姜默擦头髮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问那句多余的怎么了。
他只是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声音带著刚洗完澡后的慵懒和沙哑:
“进来吧。”
这一句瞬间点燃了龙雪见眼底压抑已久的酸涩。
她低著头,快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雪松沐浴露的味道,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冲淡了她心头那股腐朽的阴霾。
姜默关上门,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水,手凉得像冰块。”他的手指在递水杯时,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指尖。
那滚烫的温度顺著指尖传来,龙雪见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双手捧著水杯,坐在沙发上,身体蜷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兽
“姜默……”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