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州前线,雨一直下。
这鬼天气像是一个更年期的老妇人,没完没了地哭丧。
虽然前几日,满洲八旗在“知耻而后勇”的爆发下,干掉了吴军大將王屏藩,但这並没有改变战局的本质。
这是一场烂仗。
一场双方都在放血,看谁先扛不住的烂仗。
营地里到处都是泥浆和血水混合的怪味。
士气这种东西,是会过期的。
刚打完胜仗的那点兴奋劲儿,已经被这连绵的秋雨浇得透心凉。
满洲大爷们开始想家了,想北京的涮羊肉,想八大胡同的粉头;
绿营兵们开始想娘了,想家里的几亩薄田,想老婆热乎的炕头。
整座御营,像是一口即將烧乾的高压锅,隨时可能炸膛。
……
中军大帐。
洪熙官坐在龙椅上,听著雨打帐篷的声音,眉头紧锁。
他在等。
等一个破局的契机,或者等吴三桂先撑不住。
但老天爷似乎觉得这个难度的副本还不够刺激,决定给他加点料。
“报!!!”
一声悽厉的长啸撕裂了雨幕。
一名背插令旗的红翎信使,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跌跌撞撞地衝到了大帐门口。
“八百里加急!京师急奏!”
帐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候的“京师急奏”,通常没什么好屁。
洪熙官眼皮跳了跳,放下手中的兵书:“呈上来。”
信使哆嗦著呈上第一份奏摺。
曹寅接过,展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底下的群臣,声音都在打颤:
“启稟皇上……蒙古察哈尔部……反了!”
轰!
就像是一颗炸雷在大帐里炸开。
满堂文武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察哈尔部!
那可不是一般的蒙古部落!
那是林丹汗的嫡系,是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后裔!
他们的亲王布尔尼,早就对大清不满了,他爹阿布鼐因为“负恩失礼”被圈禁在盛京,这小子心里憋著火,就等著这一天呢!
“布尔尼趁我八旗主力南下,京师空虚,起兵六万,直逼张家口!”
曹寅念完,大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后院起火了!”
“皇上!京师危矣啊!”
“这可如何是好主力都在这儿,京城只剩下些老弱病残,怎么挡得住蒙古铁骑”
看著底下这群像没头苍蝇一样的王公大臣,洪熙官却出奇的平静。
他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热气。
“慌什么”
这一声冷喝,带著一股子镇定剂般的效果,让眾人的喧譁声戛然而止。
“布尔尼那个蠢货,朕早就料到他有反骨。”
洪熙官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黄金家族哼,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他以为朕御驾亲征,家里就没人看门了”
“朕离京之前,早已密旨留给了图海,命他调动京畿三营汉军旗应对,况且朕还调动科尔沁部的蒙古骑兵,以及京郊的火器营,布尔尼那几万人,不过是来送死的。”
“这事儿,翻不起浪!”
其实洪熙官心里也没底,但他必须装得胸有成竹。
这就是当老板的艺术。
哪怕公司明天就要破產,今天你也得告诉员工:放心,融资已经在路上了。
果然,听到皇上如此淡定,甚至连具体的应对方案都隨口拈来,佟国维等人立刻鬆了一口气,顺势送上一记马屁:
“皇上圣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奴才们这就是杞人忧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