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果然还是太较真了(1 / 2)

“您不敢去就直说,我又不笑话您,別整这些玄之又玄的词儿行不行”

“不敢你个头!”道士骂归骂,嘴角却还掛著笑,“张云集,怎么跟你师父说话的心里没点谱一个是云字辈独苗,一个是本不该踏进红尘的方外孤魂——走出去干啥嚇唬老百姓”

小道童装傻充愣,咯吱咯吱嚼著馒头,含混道:“您不说,我不说,谁晓得”

“你师公早讲透了:咱们这支,天生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入世只会搅浑天下功德清气。守好这一亩三分破庙就成,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俗事,管它作甚。”

“可您自己不还跟我说,师公满嘴跑马,一句实话没有他还夸您是吕祖转世呢——哪有吕祖天天蹲墙根啃沙子喝餿酒的”

道士一口酒喷出来,仰头灌了个痛快,“你师公也说你是真武大帝托生,这话你信吗”

小道童顿时哑火,低头扒拉著馒头上的沙粒,闷声不响。

“琢磨啥呢”道士等不到回音,侧过脸,盯著徒弟那张稚气未脱却绷得紧紧的小脸,忍不住问。

“没琢磨啥。”他嘴上答得快,手却停在半空。

“是不是惦记昨儿莲花峰下龟驮碑旁那姑娘了”

“师父,我真觉得您不该穿这身道袍——师公咋收了您这么个满嘴糙话的徒弟人家是姑娘,不是小娘们!”

“嘿,果然是她。”道士乐了,“小小年纪,就琢磨双修”

“师父,我真不想跟您说话了。”

“你俩压根儿没戏。”道士自顾自接茬,“十成十黄了。”

“为啥”小道童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那是外门二代弟子家的闺女,按辈分,得喊你一声老师叔祖。你想啊——她爹见了你得躬身叫师叔祖,你倒好,管他叫爹这辈分全拧成麻花了!再说,真要坐一块双修,她还得朝你磕头行晚辈礼,腰弯到一半,你受得住”

“师父,求您现在就把我逐出师门吧!”小道童霍然起身,再不搭理越说越离谱的师父,转身就往山下走。

道士哈哈大笑,望著那一人、一豹、一鸟渐行渐远的背影,也不管徒弟听不听得见,扬声补了一句:“真武大帝一辈子清心寡欲,哪来閒工夫找道侣你也歇歇心思吧。”

回应他的,是一块飞过来的半截馒头。

道士袍袖一振,半块冷硬馒头连同壶底最后一滴残茶全被卷进崖下深渊,劲风呼啸而过,连地上零星饭粒也掀得无影无踪。

风息未定,那面青黑石壁骤然裂开一道幽光,显出一尊脚踩五色灵龟、横剑而立的玄武帝君像,鳞甲森然,目如寒星。

“师父说凿满八十一尊真武像,就能请神归位——归个屁!你一走,我跟谁拌嘴去”

他顺手抄起身旁铁斧,眼皮都不抬,反手一抡,斧刃嗡地撞上石壁。刚初具轮廓的玄武像顿时蛛网密布,咔嚓碎裂,石屑簌簌滚落。

石壁又陷进去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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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一路向西,水道渐阔。分水岭那段儘是乱礁险滩,越往西去,江面反倒愈显开阔平滑,水流也温驯起来。掌舵的船家是条老江鰍,话少手稳,只偶尔点一篙,小舟便轻巧滑出十几丈远。

顾天白姐弟坐在船尾,江风扑面,顾遐邇身子微倾,不自觉往弟弟肩头靠了靠,压著嗓子嘀咕:“早知这样,不如走旱路。”顾天白听了,忽然想起昨日姐姐吟的那句“起坐船唇送烟霞,閒歇舟头听水花”,忍不住弯了嘴角。

临行前,姐姐取来纸笔,提笔写了一封信,一封给良椿,一封给凌山鸞。

前者顾天白懂——可后者那个膀阔腰圆的堂主,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交代的。姐姐竟用细若蚊足的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一页。

不是看不见,也不是不能看——姐姐眼盲,磨墨、铺纸、舔笔,哪样不靠他搭把手可既然是信,便是私语,他便垂著眼,半字未窥。

顾天白心里清楚:就像几日前离开歷下城时放不下薄近侯,姐姐这一程,也始终牵掛著良椿。

这不是扭捏,是真心。

他也不多问。凭姐姐那份通透,这封信,怕就是一枚暗藏机锋的锦囊,日后必能在分水岭风雨欲来时,替良椿挡上一挡。

想到这儿,他自己先笑了——果然还是太较真了些。

倒是姐姐这般隨缘不滯、听风由风的心境,他学不来。

为何心不染尘,步履不停;该做的做,该受的受——这才叫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