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昨晚萧容与说要他当国师的话,想起了史书上那句“国师病歿,帝慟甚”,想起了刚才醒来时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越想越乱。
“老爷。”他忽然小声开口。
“嗯”
“国师的事……您能別再说这事了吗”沈堂凇声音闷闷的,“我真当不了。”
萧容与脚步不停,只问:“为什么当不了”
“我……我命不好。”沈堂凇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算命的说我福薄,担不起大任。”
萧容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行,先不提了。”他说。
沈堂凇鬆了口气,可心里那点儿不安却没散。他总觉得,萧容与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面传来马蹄声。很快,几匹马出现在视线里,是贺阑川带人找来了。
“老爷!沈先生!”贺阑川看见萧容与背著沈堂凇,见怪不怪的立刻下马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萧容与把沈堂凇放下,对贺阑川道,“於三爷呢找到了吗”
贺阑川摇头:“没找到。海里捞上来一具尸体,看衣著像是渔村的,但脸被鱼啃烂了,认不出是不是於三爷。我们在附近搜了一夜,只抓到两个落单的黑衣人,已经押回去了。”
萧容与脸色沉了沉:“先回去再说。”
贺阑川牵过马来,萧容与先上马,又把沈堂凇拉上去。这次沈堂凇学乖了,老老实实坐在萧容与身前。
一行人骑马往回赶。山路崎嶇,马癲的沈堂凇大腿根也开始泛疼,额头上也微微冒汗。萧容与察觉了,手臂收了收,把他圈得更紧些。
“忍忍,快到了。”他在沈堂凇耳边说。
沈堂凇点点头,咬牙忍著。
回到客寓,常平早就备好了热水和伤药。沈堂凇被扶进屋里,萧容与亲自给他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
“这两天多休息,不要乱动。”萧容与包扎完,叮嘱道。
“嗯。”沈堂凇应了,看著萧容与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觉得不妥。
萧容与收拾好东西,在床边坐下,看著他:“昨日寻於三爷,我不该带你去的。”
沈堂凇摇头,安慰了句:“能陪陛下出生入死,也蛮荣幸的。”
“先生,你这嘴,怎么与宋昭那廝学得一模一样了!”萧容与听懂了话里头的安慰,伸手揉了揉沈堂凇的头髮。
沈堂凇看著他,忽然问:“老爷,您为什么非要查这个案子让宋相他们查不行吗您亲自来,太危险了。”
萧容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朕坐在金鑾殿上听奏报,和站在这里看百姓怎么活,是两回事。”
他嘆了口气又说:“而且,我不来,有些人不会慌。他们不慌,就不会露出马脚。”
沈堂凇“嗯”了句。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於三爷虽然生死不明,但他说的信息很重要。”萧容与道,“驼背屿与黑沙子滩,只要船还在,就能抓现行。”
正说著,外头有人敲门。是贺阑川。
“老爷,沈先生,”贺阑川进来,脸色不太好,“刚收到消息,林益民今天一早,带著家眷出城了,说是去寧波访友。”
萧容与眼神一冷:“想跑”
“不像。”贺阑川摇头,“只带了女眷和几个贴身僕从,儿子、帐房、管家都没带。更像是……去避风头,或者,去安排后路。”
萧容与沉思片刻,道:“盯紧寧波那边。还有,绍兴府衙那边有什么动静”
“知府今日在衙门,没什么动静。”贺阑川说,“但昨晚后半夜,有人看见刘师爷独自一人去了码头,到现在还没回来。”
“刘师爷”萧容与皱眉,去了码头那边,於三爷说的鬼船。
他站起身,对贺阑川道:“加派人手,带人去黑沙子滩还有驼背屿,盯紧船只来往。还有,传令到宋昭那边,带兵马到绍兴。”
“是。”贺阑川领命去了。
屋里又剩下两人。
“老爷,”沈堂凇轻声说,“您也歇会儿吧。”
萧容与说“好”,没起身,目光在沈堂凇的脚上停了停,又问一遍:“真不疼”
“不疼。”沈堂凇摇头,怕他不信,还试著晃了晃腿脚,“您看,能动的。”
萧容与见他真不疼,便转身出去了。將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