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神京。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在三天內跑死了七匹马。
最后一匹倒在太极殿前的御道上时,那名浑身血污的北境斥候已经跌跌撞撞地衝进了殿门。他跪在金砖地面上,额头磕出血来,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陛下!寒鸦城裂缝扩至十五丈!魔卒现世!城防军阵亡四百七十二人!玄天宗剑阵崩溃!北境——告急!”
太极殿內,百官噤声。
赵恆坐在龙椅上,枯瘦的手指攥著那份浸透了汗渍和马血的军报。他看了三遍。每一遍,手指都攥得更紧一些。
魔卒。
他在皇室密库的绝密典籍中见过这个词。万年前不回谷一战的史料残篇里,用硃砂写著一行批註——“魔卒者,非兽也,乃魔界制式兵器。万军之先驱,灭域之前锋。”
先驱。前锋。
赵恆闭上眼。
他做了一个大乾立国六百年来没有任何皇帝做过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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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旨。”他睁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金砖上,“召天下宗门齐聚神京。不限正邪,不论大小。七日为期。”
秉笔太监的手抖了一下。
天下宗门大会。
这意味著皇室承认——朝廷挡不住了。
赵恆看了他一眼。太监咬紧牙关,提笔落墨。
七天后。
神京城外的官道上,尘土从清晨扬到黄昏。
最先到的是玄天宗。掌教玄天道人没有御空——他走著来的。一袭洗到发白的青色道袍,脚踩布鞋,腰间只掛了一柄桃木剑。但三千白衣剑修从城外走来时,半座神京的百姓都涌上了街头。三千人步履整齐,白衣胜雪,为首的剑修每人背负一柄长剑,剑柄统一用白布缠裹,行走间无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天机阁的八抬灵轿落在南门。轿帘半掀,露出天机老人那只浑浊的左眼。那只眼珠缓缓转动,扫过城门口的人群,仿佛在给每个人定价。
大般若寺的慧明大师带了十八铜僧。这些老僧赤脚行走,每一步踩下去,脚印里都渗出淡金色的佛光。沿途百姓自发跪拜,被佛光照过的病人甚至当场止住了咳血。
烂柯寺只来了一个人。无垢子住持背著一把缺了口的木剑,混在进城的商贩队伍里,若不是城门守卫灵觉异动,差点把他当成要饭的拦下来。
散修们从各个城门涌入。有独臂的老剑客,有背著药箱的赤脚大夫,有满脸横肉的江湖草莽。他们三五成群,互相打量,在茶馆和客栈里压低声音交换消息。
幽冥宫没来。
血煞宗没来。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没人提。
太极殿。
殿內的座次安排让礼部尚书白了半边头髮。宗门不认朝廷品级,朝廷不承认江湖排位。最后赵恆拍板——按修为高低排座。
玄天道人坐在左首第一位。九境先天的气息没有外放,但方圆三丈內的空气都比別处冷了两度。
天机老人坐在右首第二位。他的灵轿直接抬进了大殿,轿帘始终没有完全拉开。
慧明大师和无垢子分坐两侧。散修们挤在末尾的条凳上,有人连坐垫都没有。
赵恆从龙椅上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很多。皇帝不该站著和臣子说话。但今天坐在
“诸位道友。”赵恆用了江湖称谓,“北境军报,想必各位已经知晓。朕不兜圈子——魔界大军十八日后降临。大乾挡不住。朕挡不住。”
大殿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陛下言重!”一名中型宗门的掌门率先起身,“我天柱山剑派愿出三百弟子,赴北境杀敌——”“三百弟子”天机老人在轿子里发出一声乾笑,“万年前不回谷一战,十七位九境大能联手,折损过半才封印了一支魔界巡察队。你三百个易筋境的弟子过去,够魔卒塞牙缝吗”
那掌门脸涨得通红,但反驳不出来。
“联手。”玄天道人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唯有天下宗门联手,方有一线生机。”
“联手”天机老人掀开轿帘,露出半张布满老人斑的脸,“玄天兄,联手二字说来轻巧。各宗门的阵法需要灵脉驱动,灵脉坐標是命根子。功法心诀更是不传之秘。你让大家把命根子交出来给谁调度给你玄天宗还是给朝廷”
殿內譁然。散修们交头接耳,几个小宗门的掌门面露难色。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魔劫当前,若还计较门户之见——”
“大师说得好听。”一名散修站起来,粗声粗气地打断,“让我们卖命可以。灵石呢丹药呢我们可没有大宗门的家底,空著肚子上战场不成”
爭吵声此起彼伏。有人拍桌子,有人拂袖,有人乾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姿態。
赵恆站在龙椅前,看著这一幕。
六百年皇权。
在灭世危机面前,连让这些人坐在一起好好说话都做不到。
他正要开口,殿外传来一声通传——
“华夏特使到!”
大殿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殿门。
周铁锋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四名参谋和一名翻译官。五个人都穿著华夏制式常服军装,没有鎧甲,没有佩剑,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纯粹的凡人。
走进一座坐满了修士的大殿。
散修席位上有人嗤笑出声。几个小宗门的弟子用灵觉扫了一遍,互相交换了一个“就这”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