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锋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走到大殿中央,先向赵恆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不跪,不拜,躬身十五度。
“陛下。各位掌门。”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为了传声而专门设计了共鸣结构的大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了每个人耳中。
“我不讲虚的。三天前,我们华夏的战士在寒鸦城裂缝前沿击杀了一头魔卒。”
他抬手,身后参谋展开一台可携式全息投影仪。蓝色光芒亮起,王猛战斗的完整录像在大殿中央铺展开来。
六指巨手。无面巨口。等离子战戟劈入颈部。黑血腐蚀地面。
录像只播了四十秒。但四十秒后,大殿里没有人再笑。
“这是魔卒。”周铁锋关掉投影,“魔界最基础的作战单元。十八天后,第一波到达的数量是七千二百头。”
他停了一秒,让这个数字在所有人脑中完成运算。
“我们的一台全副武装的重装机甲,耗尽全部能源,勉强击杀一头。七千二百头,各位自己算算需要多少。”
没人接话。
“所以,”周铁锋的目光扫过殿內,最后落在玄天道人身上,“刚才各位爭论的问题——谁来调度,谁出人,谁出钱——我替各位解决。”
他从参谋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双手递向赵恆方向。九皇子赵允安从侧席起身,接过文件,快步呈递御前。
“华夏提供全部重火力装备、后勤保障和战术指挥体系。大乾各宗门出修士,作为突击队和近战主力,配合我方热武器作战。灵脉坐標和核心功法典籍,作为加盟条件,由华夏与大乾皇室共同保管。”
殿內又是一片沉默。
玄天道人闭目片刻,睁开眼。
“功法可以给。”他说,四个字乾脆利落。
天机老人的轿帘动了一下。
“灵脉坐標……”他拖长了声音,像在品一杯茶,“可以。但我天机阁要换取华夏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千里眼”周铁锋眉头微挑。
“就是你们的那种通讯法器。”天机老人笑了笑,“千里之外能说话的那种。我天机阁愿意用所有灵脉坐標,换取三百套这种通讯装备。”
“成交。”周铁锋没有犹豫。
慧明大师起身合十:“善哉。我大般若寺一百零八名武僧,即日开赴北境。”
无垢子从头到尾没说话。此刻他把背上那把缺口木剑取下来,往地上一戳。
“烂柯寺,跟了。”
散修席上那个粗嗓门又响了:“装备和丹药——”
“每名参战修士,每日配给灵子穿甲弹二十发、华夏制式防魔內甲一套、气血恢復针剂五支。”周铁锋报出数字,像在念採购清单,“阵亡抚恤灵石一百枚,伤残按比例折算。”
散修们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站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赵恆看著这一幕,缓缓坐回龙椅。
他拿起御笔,在赵允安呈上的盟约文本上落下了大乾国璽。
朱红色的印泥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隨后,玄天道人取出隨身玉印,盖在了盟约上。天机老人从轿帘缝里伸出一只乾枯的手,按下了天机阁的铜印。慧明大师的佛印、无垢子的木章、各中小宗门掌门的私印,一个接一个落下。
赵恆站起身,走到殿门前。
殿外的天空中,各宗门弟子纵身跃上屋顶,远远望向北方。远处城墙上华夏驻军的探照灯光扫过天际,与城內点点的火把交相辉映。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修士与凡人比肩而坐。长剑与步枪共存一室。
六百年来没有过的景象。
赵恆转回头,望向北方。那个方向,暗红色的天际线隱约可见。
“传旨。”他说,“即日起,大乾进入战时体制。”
寒鸦城前沿阵地。
王猛正蹲在裂缝边缘吃压缩饼乾。通讯频道里传来周铁锋的声音。
“宗门大会签了。三天內,第一批宗门修士会抵达前线。”
王猛嚼著饼乾,看向裂缝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微光。
“来多少人”
“初步统计,各宗门合计四千六百名修士。其中五境以上三百二十人,七境宗师十一人。”
王猛沉默了几秒。
“才十一个宗师”
“外加一个九境。”
王猛的咀嚼动作停了。
“玄天道人亲自来”
“不是。”周铁锋的声音顿了一下,“是皇室供奉的那位。镇国公赵破军。”
“他说——”周铁锋的语气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想亲眼看看,华夏的阵法到底是怎么封住裂缝的。”
王猛把最后一口饼乾咽下去,站起身。
九境的老傢伙要来前线。
不知道为什么,他后脖颈的汗毛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