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痕很新鲜,纸张纤维还没有氧化变黄。是最近、甚至可能就是今天撕掉的。
苏晨合上笔记本。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奇怪的是他现在反而很平静。就像一个人在悬崖边战战兢兢地站了很久,真正掉下去的那一刻反倒什么都不怕了——风声呼呼的灌进耳朵里,只觉得一切都清晰了。
他被写进了考题里。
像一道数学题。“已知目標苏晨,求解如何在校庆期间將其从物理和社会意义上彻底消除。”满分通过即毕业,答错了重来。
苏晨把笔记本塞进了外套內侧的口袋里。这是证据。如果他能活著把这东西送到林晚意手上,白言的整个地下网络就全完了。
他正要离开教室,脚步刚迈出门槛,突然停住了。
通道深处——远远的、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极其微弱。
像是什么人在说话,断断续续的,被通道的回声搅碎了,听不清具体的词句。苏晨屏住呼吸站在原地听了几秒,又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一种低频的嗡鸣声,叠加在人声
他关掉手电筒。
地下通道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苏晨靠著墙壁,把后背贴平在粗糙的砖石表面上。他侧过头,控制住呼吸的频率,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然后用耳朵去定位声音的方向。
右边。更深处。岔路口的另一侧通道方向。
他沿著墙壁慢慢朝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这是他做道具师那些年养成的习惯,布景的时候经常需要在黑暗中摸索行走,他的脚已经学会了在落地之前先用脚尖试探地面。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是人声。
一个老年男人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被塞了布条或者胶带,每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吐出来。声音在通道里反覆折射,变得嗡嗡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苏晨摸到了声音传来的那扇门前。
铁门。跟训练场里那些房间的门一个型號,但这扇门关得更紧,门缝极窄。一丝惨白的灯光从门缝底部透出来,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像一根发光的头髮丝。
他侧过身体,把右耳贴在冰冷的铁门表面上。
那个声音在说——
“……不要……不要再打了……我什么都说了……你们还要我怎样……”
一小段沉默。
苏晨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然后猛跳了第二下。
这个声音。
他绝对不会听错。
这是刘文海教授的声音。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刘文海教授。
他还活著。
他被关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