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热泪瞬间涌出眼眶,混合著肉包子的油水,一起滑进了嘴里。
“姑父……亲爹也不过如此了吧……”李成在心里无声地嘶吼著,那一颗常年在乡下被冻硬的心,此刻彻底化成了一滩烂泥,彻底死心塌地地贴在了易中海身上。
而走廊外。
李翠兰看著眼前这个急得满眼通红的老头子,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治不了了……老头子……医生说治不了了啊!”
李翠兰靠在易中海的肩膀上,压抑地嚎啕大哭起来,双手死死地抓著他的破棉袄:
“全碎了……大成他……他废了!他以后连个囫圇男人都不算了!咱们拿什么去治啊!华佗在世也缝不回去了啊!”
“轰!”
易中海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直接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其实,对於这个结果,他刚才在病房外听那两个路人议论时,心里早就有了底。甚至可以说,这个结果正是他最隱秘、最阴毒的期待。因为只有彻底废了的李成,才是最安全的李成,才是一个永远无法逃离他掌控的终极死士!
但此刻。
在李翠兰面前,在门缝里那双可能正在倾听的耳朵面前,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到极致。
“不……不可能……我的大成啊……”
易中海扬起头,死死地咬著嘴唇,眼眶瞬间憋得通红。他强忍著心底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硬生生地从眼角挤出了两行浑浊的“热泪”。
眼泪顺著他那沟壑的老脸滑落,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这可是易中海啊!
在四合院里当了十几年“一大爷”、遇到多大的事儿都端著架子、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易中海!当年他自己被下放成一级工的时候没哭;甚至听说傻柱手废了的时候,他也没流过一滴眼泪。
可是今天,他竟然为了娘家来的一个侄子,在医院走廊里当著外人的面,哭了!
这一幕,落在李翠兰眼里,那比什么海誓山盟都管用。
“老头子……你別这样……”
李翠兰本来满肚子的委屈和责怪,此刻在易中海这“惊天一泣”面前,全变成了对老伴儿的心疼。她反倒成了那个去安慰人的人。她伸出粗糙的手,胡乱地擦著易中海脸上的泪水。
“这就是命啊……都是命啊!”李翠兰泣不成声,“大成命苦,摊上傻柱那个活阎王……老头子,你可千万別急坏了身子,你要是倒了,咱们这个家就真散了!”
易中海一把抓住李翠兰的手,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然后反手去擦李翠兰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和深沉:
“老婆子,擦擦眼泪!快擦乾!大成就在里头,门没关严实,別让他听见!別让他看出来!”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股子一家之主的沉稳和担当:
“他现在身子虚,心里更虚。这种事儿,对一个男人来说比天塌了还可怕。这病情,咱们得瞒著他!等他伤口养好一点,身体硬朗了,能受得住打击了,咱们再慢慢告诉他!”
“你现在进去,该笑还得笑。我刚才在鸽子市,花了高价买了他最爱吃的肉包子和小米粥。你快进去陪著他,看他吃完。”
易中海伸手在自己怀里摸了摸,虽然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的钱早藏起来了),但他还是做出了一个极其掏心掏肺的动作:
“大成的医药费你別操心,等会我再去借点。这段时间,我也豁出去了,我去黑市看看,能不能再弄点鸡蛋、老母鸡什么的,给成子好好补补气血。”
“只有你身体好了,只有你撑住了,才能照顾好成子。以后咱们俩,就把他当亲儿子养,养他一辈子!”
李翠兰听著这番话,感动得一塌糊涂,连连点头,像是个迷失了方向终於找到主心骨的迷途羔羊。
“好……好!我听你的!老头子,你也是,別太累著自己了。”
李翠兰抹乾眼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转身重新走进了病房。
易中海站在走廊里,看著李翠兰进屋的背影。
当病房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他那张饱含风霜和深情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透著惨白亮光的窗户,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露出了一个连地狱里的恶鬼都会感到发毛的阴鷙笑容。
“傻柱啊傻柱,你那一脚,踢得真是太妙了。”
易中海在心里无声地狞笑著:
“你毁了一个人,却给我送来了一个养老对象!你就在派出所里等著吧!”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剩下的、已经冰凉的素菜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口。真难吃,乾涩拉嗓子。
但他嚼得很用力,很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