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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临时会见室。
铁栏杆把这间狭小的屋子隔成了阴阳两界。
傻柱被带进来的时候,像一滩被抽乾了水分的烂泥。
他眼角的淤青已经发紫,嘴角结著血痂。一只手还戴著沉重的铁銬,因为肋骨断裂的剧痛,他只能佝僂著身子,拖著步子慢慢挪到栏杆前。
他一抬头,看到了站在栏杆外的何雨水。
那一瞬间。
傻柱那只黯淡无光的独眼里,仿佛突然点亮了一盏探照灯!那种绝境中逢生的狂喜,让他不顾一切地扑到了铁栏杆上。
“哗啦!”
手銬撞击铁棍发出刺耳的声响。
“雨水!雨水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哥的!”
傻柱把脸死死贴在铁栏杆上,鼻涕眼泪一块儿往下流,声音悽厉得像是在號丧:
“雨水,你快救救哥啊!这里面太黑了,太冷了!他们说我这是重伤害,要判我劳改去大西北啊!我手都这样了,去了大西北那是必死无疑啊!”
何雨水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有往前迈。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栏杆里面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同情,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或者说,在看一个纯纯的大傻子。
“你先別嚎了。”何雨水的声音很轻,“你到底把李成踢成什么样了”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啊!”傻柱试图为自己开脱,“当时他衝过来,我就是本能地撩了一脚。谁知道……谁知道踢到他那儿了……”
“踢碎了是吧”何雨水冷冷地打断他。
傻柱咽了口唾沫,心虚地点了点头,赶紧急切地扒著栏杆哀求:
“雨水,咱们手里有钱!咱爸昨天给我留了一千块啊!就在我那屋的破皮鞋底下垫著呢!你回去拿!你拿著钱去找易中海!”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的设计图,语速极快:
“你去求他!咱们赔钱!我把那一千块全给他!只要他同意和谈,只要他给派出所写个谅解书,我就不用去大西北了!大不了就是蹲几天!你去求他啊雨水!”
看著傻柱这副天真到近乎弱智的嘴脸,何雨水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是真的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
“何雨柱,你是这十几年被易中海洗脑洗成白痴了吗”
何雨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地锯在傻柱的神经上:
“求他和谈”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冰冷地逼视著傻柱:
“易中海是个绝户!他算计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接回来一个能给他养老摔盆的娘家侄子,当成心肝宝贝一样护著。你这一脚,把人家李家三代单传的独苗给踢成了太监!断了人家的根,也断了易中海最后的指望!”
“你觉得,这种血海深仇,是钱能买平的吗”
傻柱愣住了,那张肿胀的脸呆呆地卡在栏杆缝里:“可……可他缺钱啊……一千块啊……”
“他缺钱,但他更要命!”
何雨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他连三千块都能忍痛割肉赔给咱们,你那一千块,在他眼里算什么他现在要的,是你的命!是让你在牢里蹲一辈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去给那个成了废人的李成出气!”
傻柱眼里的光,慢慢地熄灭了。他像只被抽掉了筋骨的软脚虾,顺著铁栏杆慢慢滑坐在地上。
是啊。
断人香火,如杀人父母。易中海那种老毒蛇,怎么可能拿谅解书来换这区区一千块钱
“那……那我咋办啊雨水……”傻柱绝望地抱著头,手指插进乱发里拼命撕扯,“我不想去劳改……我不想死在外面啊……”
“这事儿,我管不了,也没法管。”
何雨水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復了那种绝对的冷漠和清醒:
“我还是未成年,而且咱们分家了。公安已经给保定打了电话,爸在回来的路上了。”
“你的命,现在只能看他怎么跟易中海那个老狐狸周旋了。至於能不能谈成,全看天意。”
她深深地看了地上那个烂泥一样的傻柱最后一眼。
“傻哥。”
这是分家后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这声称呼,语气里全是解脱:
“你好自为之吧。以后在这个里面,长点脑子。”
说完,何雨水转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径直走出了这阴冷压抑的会见室。
身后。
只留下傻柱孤零零地坐在铁栏杆后面。
他抬起头,看著那面死白死白的墙壁,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