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阎家的门缝里透出的算计味儿还没散,后院刘海中家的屋里,已经变成了活生生的阎罗殿。
“咣当!”
两扇厚实的木门被刘海中从外面一脚踹开,冷风夹著雪沫子呼啸著扑进屋里,把桌上那盏煤油灯吹得忽明忽暗。
刘海中反手把门死死栓上,插销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清脆得瘮人。
他那张肥硕的脸此刻憋得铁青发紫,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粗重地喘著气,一双倒三角眼死死地盯著正站在墙角、不知所措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哥俩。
“爸……您回来了那事儿……派出所咋判的”刘光天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丝討好的笑,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刘海中心里的邪火直接“轰”的一声衝破了天灵盖。
“咋判的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是咋判的!”
刘海中没有半句废话,右手猛地摸向腰间。
“唰啦!”
那条標誌性的、厚实的宽牛皮带被他一把抽了出来。皮带扣在空中甩出一个半圆,带起一阵悽厉的风声,毫无徵兆地、狠狠地朝著刘光天的脸上抽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
刘光天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颊上像是被烙铁狠狠烫了一下,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抽得一个趔趄,重重地撞在旁边的破衣柜上。
“哎哟!”刘光福嚇得惊叫一声,本能地抱住头,像只受惊的鵪鶉一样缩到了门背后的阴影里。
“老刘!你这是发什么失心疯啊!一进门就打孩子!”
赛金花(二大妈)正在灶台边和面,听到动静嚇了一跳,手里还沾著棒子麵就冲了过来。
“你给我滚一边去!老娘们少管閒事!”
刘海中一把推开赛金花,那双眼睛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恐怖。他指著刘光天,唾沫星子狂喷:
“一百五十块!老子今天在派出所,被人像训孙子一样训了半个钟头!为了保你这个不爭气的畜生不留案底,老子硬生生掏了一百五十块钱的罚款!”
刘海中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那一百五十块钱是剜了他的心肝:
“那是我攒著给光齐结婚打家具的钱!那是咱们老刘家装门面的钱!全特么因为你这张破嘴,跟著阎家那个没出息的小子瞎起鬨,全打水漂了!”
“我打死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点心!”
话音未落,刘海中抡起皮带,像是一个发了狂的屠夫,照著刘光天的身上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
皮带抽打在破棉袄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在这个家里,刘海中信奉的就只有一条真理——棍棒底下出孝子。老大刘光齐是他的骄傲,是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而老二刘光天和老三刘光福,不过是他用来撒气、用来展示一家之主绝对权威的沙袋。
以前挨打,刘光天都会满屋子乱窜,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哭爹喊娘地求饶。
那是人的本能。
可今天,邪门了。
刘光天被逼在墙角,退无可退。他索性也不躲了。
他双臂死死地护住脑袋,身体因为剧痛而在剧烈地颤抖著。但他那一双从手臂缝隙里露出来的眼睛,却死死地、直勾勾地盯著刘海中。
那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积压了十几年、在今天晚上彻底发酵的、如同毒蛇一般的怨毒和不屈。
“你不求饶!你居然还敢瞪我!你个不孝的畜生,你反了天了你!”
刘海中看著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非但没有感到內疚,反而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在他的潜意识里,儿子挨打就得哭,就得跪地求饶。刘光天这种沉默的抵抗,简直比直接骂他还要让他无法容忍!
“老子看你这骨头有多硬!”
刘海中彻底打红了眼,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啪!啪!”
一旁缩在角落里的刘光福。死死咬著自己的袖子,把那声惨叫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知道,现在谁出声,谁就会吸引这头暴怒野熊的全部火力。
十分钟。
整整十几分钟。
屋里除了刘海中粗重的喘息声和皮带抽肉的恐怖声响,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哭喊声。
刘光天的棉袄已经被抽破了,棉絮飞了出来。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但他依然像一头倔强的死狼,死咬著牙关,喉咙里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这寂静的挨打,反而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加惨烈,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我让你瞪!我让你装死!”
刘海中也喘不上气了,手臂酸麻,但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高高举起皮带,准备朝著刘光天的脑袋抽去。
就在这时。
一直死死护著头部的刘光天,身体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翻了白,紧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像一截被砍断的烂木头一样,“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晕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