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將话头挑起,苏恩立马来了兴致,问是何事。
然而,她没有急著道出,而是將话带到另一个方向:“小城主的『情』怕是不真,依我看,小城主非但不是『有情』之人,反倒是个『无情』的,尤其对缨娘我……更是无情。”
苏恩先是一怔,戴缨软下来的態度,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却又大为欣喜。
“这话可是冤枉。”他立刻叫屈,目光愈发地黏在戴缨的身上。
“有无冤枉,小城主该是清楚。”戴缨说道,“若真有情,怎会让我到那暗无天日的牢里,替你担下杀人的罪过”
“这不是无情是什么”她反问。
苏恩脸上訕訕的,摸了摸他那高挺的鼻樑,乾笑道:“这个……这个不是都过去了嘛,你看,你现在不也好端端地出来了身上也没少一块肉,庄子也解封了,生意照做。”
接著他追说一句,“你能出来,多半还是因为我在父亲面前周旋,为你说了不少好话,否则,你以为你能那么容易脱身只怕现在还在牢房里挨日子。”
若不是碍於眼下態势,戴缨恨不能朝他面上碎一口,这个苏恩,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
长得人模狗样,不说担当,就连廉耻也无。
戴缨並不拆穿他,说道:“原来,妾身能走出那暗无天日的牢笼,竟是小城主暗中出力,这么说来……小城主您,倒算是缨娘的救命恩人了。”
她嘴里说著,却没有起身施礼的意思,仍稳稳坐在那里。
“在缨娘故土,有句老话『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她向他解释,“这话的意思是说,女子受了男子天大的恩情,无以为报,便將自己託付给恩人,以终生相伴,来报答这份恩德。”
苏恩听后,霍地挺直腰背:“此话当真”
“作何骗小城主”戴缨软下腔子,“救命之恩,小妇人我唯有將自己託付,只望小城主莫要辜负妾身的心。”
“不辜负,不辜负……”苏恩两眼兴动,一时间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怕她戏耍自己,再次確认,“缨姑,你当真”
戴缨嘴角噙笑:“当真,比什么都真,只是……”
他就怕她还有“只是”“不过”之类的转折,但是无妨,只要她鬆口,这都是小事,隨她说什么,他应下就是。
先把人拢到手里,日后还不是他说什么,她听著。
“我听闻小城主已有五位夫人。”她说。
这里的男人不存在纳妾一说,不像大衍,一夫一妻,多妾,这里没有妾,只有妻,一夫多妻,这些妻子在名分上並无严格的大小高低之分。
“缨姑介意这个”苏恩怕她不懂,有意解释给她听,“你去了,也和她们一样,不……”
他立刻改口:“我待你和她们不一样,你看这样好不好……”
“七天,我五天在她们房里,剩下两天,独独陪你一人,如何”
纵使戴缨已努力控制自己,嘴角仍不免一抽。
“小城主既然这般说了,妾身再没什么说的。”她说道,“不过妾身有一样请求,若是小城主应了,妾身这一颗漂泊无依的心,方能感到欢喜,才能安定下来,全心全意跟著小城主。”
“是什么,你儘管说,只要我能办到。”
“妾身远渡而来,对故土甚是思念。”她补说道,“这乌滋的一草一木都和我那故土大为不同,就连这轩子啊……”
她一面说著,一面抬头打量小院,“也同故土不一样,我们那里不是这样的院门,你们这儿是高高拱起的,我们那里就像一面满月……”
说到这里,话语顿住,她双眼看向院门处,不说话了,怔怔的,好像在看什么,在等什么。
直到一旁的苏恩將她浮游的神思唤回:“你继续说,我听著。”
戴缨轻轻吁出一口气,微笑道:“妾身没別的过分要求,就想在城主宫建一方院子,无需太大,小小一方即刻,但是,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按妾身故土的来,以寄託妾身的思乡情。”
她嘴角扬起一抹柔笑,问苏恩:“小城主应是不应”
苏恩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不过在城主宫修建一方有梁国风格的院落。
在苏恩看来,那梁国和戴缨的故土差不多,没甚区別。
当下应诺:“只要你愿意嫁我,別说一方小院落,就是一座行宫又何妨。”
“不要行宫,只要那小小的院子。”戴缨说道。
“好。”苏恩一口应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她和自己的距离,“这便回去给你修小院。”
说罢试图离美人儿再近一些,戴缨一个眼神过去,他又止住了动作,就在他起身待要离开时,戴缨追说了一句。
“小城主,院子別修错了地方,要在城主宫,如此方能体现小城主的真心诚意,另外……”
“缨姑,有什么话,你一气说来,我全应下。”
戴缨微笑道:“这院子的样式格局,到底是我故土的,我怕工匠们不懂,或是理解有偏差,修得不伦不类,反倒坏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