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阁首辅郑永基、吏部尚书陈一鸣、左都御史李广泰,个个揣著同样的心思,脚前脚后到了养心殿外。
彼此对视一眼,不用开口,眼里那股劲儿便已心照不宣。
冯喜这时快步迎出,躬身道:“几位大人,万岁爷刚躺下,要不……明儿再来”
郑永基等人哪肯罢休
谁都知道,这位主儿主意来得快、变脸也快,夜里想到的事,天亮就可能改了章程。
“趁热打铁,不能让他缓过神来!”——这是他们心里齐刷刷冒出来的话。
“烦请孙公公通稟一声,就说臣等有急务面奏。”
孙胜面露难色:“不是奴才不替各位通传,实在是……万岁爷刚合眼。”
“孙胜,外头谁在”殿內忽然飘来沈凡略带沙哑的声音。
李广泰眼珠一转,当即朗声高呼:“陛下!臣李广泰,携內阁首辅郑永基、吏部尚书陈一鸣、户部尚书朱开山,叩请圣安!”
殿內,沈凡刚挨上枕头,听见殿外动静,隨口问了一句。
一听是四人联名求见,以为出了什么塌天大事,硬是撑著坐起身子,披上外袍,哑著嗓子道:“进来吧!”
眾人入內,只见沈凡端坐在床沿,长袍松垮,眼下乌青,倦意几乎要从眼角漫出来。
昨夜折腾的事,他们半点不知,只当是皇帝又贪欢过度,纷纷劝诫起来……
李广泰更是引经据典,把歷代昏君沉溺美色、误国误民的旧事翻了个遍。
沈凡听得直嘆气,只能连连应承。
谁让他在百官眼中,就是这么个模样呢
再说,他本就不想费劲洗清——当个甩手掌柜似的昏君,总比日日绷紧弦当明君舒坦得多。
待李广泰话音稍顿,沈凡揉了揉眉心,开口问道:“几位爱卿同来,可是朝中有何急务,需朕拿个主意”
几人交换眼神,郑永基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闻锦衣卫自江南押回大批抄没之物,不知何时拨入国库”
“哦”沈凡一愣,隨即乾笑两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郑爱卿听谁说的朕……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著”
见沈凡这么一说,郑永基默然凝视他片刻,终究没点破。
李广泰却压根不讲情面,当面揭穿:“陛下莫要哄骗臣等!
前日数百艘楼船齐抵通州码头,昨日龙驤、虎驤两卫又在宫门內外忙活整整一日,搬进搬出,人声鼎沸。
难不成陛下真当满朝文武全是聋子瞎子”
李广泰这话如刀出鞘,沈凡脸色霎时青白交加,额角微绷,一时竟僵在龙椅上,下不了台。
郑永基暗瞪李广泰一眼,生怕沈凡恼羞成怒,当场翻脸,赶紧圆场道:“依臣看,怕是江南运来的物什实在太多太杂,户部、工部一时调不出人手清点入库,陛下这才临时调两卫入宫暂存监管。
再说了,东西锁在紫宸宫內,总比堆在仓廒码头更稳妥些,不是么
李御史,您这般指摘天子,未免失了分寸。
圣心如海,岂容我辈妄加揣测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话音未落,他已朝李广泰连使数个眼色。
陈一鸣与朱开山也立刻跟上,一个比一个语气沉痛:
“李御史啊,老朽万没想到,你竟把陛下想得如此狭隘——这大周江山,本就是陛下的家业,何来公私之分”
“正是!那些查抄之物,不过是权宜寄存罢了。陛下坐拥九州,金银珠玉堆成山,还稀罕这点儿浮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