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开除(2 / 2)

“俩月。”沈星辰又点了点头,“俩月,每天四文钱,领了多少了”

铁牛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领……领了二百多文。”

“二百多文。”沈星辰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问,“够买一条命吗”

铁牛愣住了。

沈星辰没有等他回答,转过身,面对著那些远远围观的工役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这些亡国奴,原本都该死。”

“是秦王开恩,留了你们一条命。”

“留你们一条命,还给你们饭吃,给你们衣穿,给你们活干,每天还给四文钱。”

“四文钱。”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掠过。

“你们觉得少”

“那我倒是问问你们——你们这条命,值多少钱”

没有人说话。

铁牛跪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沈星辰转过身,重新看向他。

“你方才说,干得卖力,干得好”

铁牛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沈星辰点了点头:“行,既然你觉得干得不好,那就不用干了。”

铁牛的眼睛猛地睁大。

沈星辰挥了挥手:“你们几个,全都被开除了。”

那五个跪著的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开除

什么意思

不……不让他们干了

铁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疯狂迴荡——

不让干活了,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怎么活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沈星辰的袍角,声音都变了调:

“沈先生!沈先生饶命!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只是——小的只是——”

沈星辰低头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螻蚁。

“你只是什么”

铁牛的嘴张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什么他只想涨点工钱,只想活下去,只想……

可那些话,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沈星辰轻轻挣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两名黑衣甲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铁牛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铁牛挣扎著,嘶吼著,声音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沈先生!沈先生饶命!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先生——求先生——”

另外四个也被甲士们架了起来。

他们挣扎著,哭喊著,有的涕泪横流,有的浑身发抖,有的一遍一遍地重复著“小的错了”,有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哆嗦得像筛糠。

沈星辰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对那些甲士说:“把他们身上的工服剥了。”

甲士们立刻动手。

铁牛拼命挣扎,被一拳打在肚子上,弯下腰去,呕出一口酸水。

趁他弯腰的工夫,甲士一把扯下他那件灰色的工服。

那是河西工役的標誌,穿上了,是河西的人。

脱下了,什么都不是。

衣服被剥下来,扔在地上。

五个人站在那里,只穿著单薄的里衣,在腊月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他们的脸上满是泪痕和鼻涕,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有的人还在哆嗦,有的人已经傻了,愣愣地站在那里,像五根被剥了皮的木桩。

“赶出去。”

沈星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甲士们推著那五个人,向铁厂大门走去。

铁牛被推得踉踉蹌蹌,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甲士一把揪住他的头髮,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继续往前推。

大门敞开著。

门外是腊月的寒风,是积雪覆盖的荒野,是不知道在哪里的明天。

五个人被推出门外。

身后,铁厂的大门“哐”的一声关上了。

他们站在那里,望著那扇紧闭的大门,望著门楣上那块“河西铁厂”的牌子,望著门缝里透出来的、温暖的炉火光。

冷风颳过来,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铁牛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哭,却发现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想喊,却发现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那扇门,望著那扇再也不会为他打开的门。

门里,炉火正旺,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再次响起。

门外,五个人站在寒风里,像五只被赶出羊圈的绵羊。

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也没有人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