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帕子,红著眼眶不满道:“老爷!你……你还笑得出来秋高他就要被赶到太原去了!你怎么还能笑出来!”
王博摆摆手,示意夫人稍安勿躁。
他走到主位坐下,看向神情沮丧的儿子,温声道:“秋高,太原那边,春天风沙大,早晚温差也大,此去路途遥远,记得多带些厚实衣物。路上注意安全,走官道,莫要贪快走偏僻小路。”
王云鹤本以为父亲会安慰自己,没想到开口竟是这般家常的叮嘱。
他心中苦涩更甚,起身行礼:“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王博点点头,语气却忽然严肃了几分:“不过,为父还有几句话,你要记清楚。太原新附不久,民情复杂,汉、胡杂处,民风本就彪悍,加之经歷了战乱,人心尚未完全安定。”
“你自幼长在汴梁,读书进学,虽通经史,却並无治理一方、直面百姓的经验。到了任上,切记戒骄戒躁,多向经验丰富的同僚、甚至当地有威望的老人请教。”
“少说话,多观察,多思考。遇事切莫凭一时意气,任性而为。官场不同於书院,民生疾苦也不同於书中所载。这些,你可明白”
王云鹤再次躬身:“孩儿明白,定將父亲教诲铭记於心。”
“嗯,明白就好。”王博神色缓和下来,“回去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为父还要上朝,就不送你了。到了太原,记得写信报平安。”
“是,父亲。母亲,孩儿告退。”王云鹤向父母各行一礼,转身退出了饭厅。
儿子一走,王夫人立刻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走到王博面前:“好你个王博!儿子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不帮著说话,不想法子疏通也就罢了,连句贴心安慰的话都没有!还说什么不送了你……你到底是不是他亲爹!”
王博看著焦急的夫人,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拉著她坐下:“夫人吶,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谁跟你说,秋高这是被贬了”
王夫人一愣:“不是贬是什么从太子身边清贵的博士,打发到边远州县做个小判官,这还不是贬”
“非也,非也。”王博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以老夫看,这非但不是贬斥,反而是太子殿下给秋高的一次歷练!”
“歷练”王夫人糊涂了,“哪有这样歷练的”
“你想想,”王博耐心解释,“太子若真厌弃了秋高,大可隨便找个由头,把他打发到某个閒散衙门坐冷板凳,何必大费周章,特意把他派去太原,还是做实务的判官”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深沉:“成了,他日后的地位不在老夫之下,可要是失败,那总好过身首异处!”
“身首异处”王夫人听到这四个字,脸都白了,一把抓住王博的袖子,“老爷!你……你別嚇我!秋高他怎么会……”
“我只是说最坏的可能。”王博拍拍夫人的手,安慰道,“日后你就知道了,你记住,你千万不要给予他任何帮助,否则你的溺爱会害死他的!”
王夫人似懂非懂,只能含泪点头:“我……我晓得了。可我就是心疼……”
翌日,天刚蒙蒙亮。
王云鹤背著一个简单的青布行囊,孤身一人走出了路国公府侧门。
昨夜,吏部的正式文书、他的官凭告身以及一套崭新的绿色判官官袍,已经送到了他手上。
除此之外,没有银两补助,没有隨从安排,甚至连如何去太原,文书上都没提一个字。
早上出门时,父亲早已乘车上朝去了。
母亲据说身体不適,並未出房门相送,只有老管家在门口默默递上了一个装著乾粮和水囊的小包袱。
几天后,东宫书房。
“哈哈哈哈!挠花了路国公的脸被夫人挠的”赵德秀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向以方正严苛著称的王计相,在家居然……哈哈哈!路国公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彪悍!太彪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