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执意要进諫,一个坚决不让路。
两人就这么在亭子外,大眼瞪小眼,无声地对峙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藤椅上的赵德秀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心中的火气散了大半。
“殿下,您醒了。”福贵適时递上一杯温凉的茶水。
赵德秀接过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舒坦……”
他揉了揉眼睛,扭头四顾,这才注意到亭子外像门神一样面对面站著的两人,不由得失笑。
“纪来之,让他过来吧。”赵德秀心情好了不少,语气也恢復了平和。
纪来之闻言,这才侧身让开道路,但看向王云鹤的眼神依旧带著警告。
王云鹤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亭子就要开口。
“打住。”赵德秀却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王云鹤,你要是还想劝孤收回成命,或者跟孤掰扯那些朝廷法度、君臣礼仪的大道理,孤建议你省省吧。那吴宝治,孤办定了!谁也留不住他,孤说的!”
“流程规矩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那种蠢货多留一天,太原就多一分民变的可能。等走完你说的那一套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王云鹤刚到嘴边的话被生生噎了回去,脸顿时憋得通红。
赵德秀抬眼,话锋一转:“不过,你那些道理,也並非全无用处。只是坐在汴梁的暖阁里空谈,终究是纸上谈兵。”
王云鹤一怔,不明白太子什么意思。
“孤打算,让你去太原。”赵德秀慢悠悠地说,“是去太原府去做个判官。你不是总说地方治理要依循法度、体察民情吗”
“孤给你两年时间,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皇权不下县』,什么叫『郡县治,天下安』。“
“你那一肚子的大道理先留著,等你从太原回来,再来跟孤辩,好不好”
王云鹤彻底愣住了。
判官
这……这算是贬斥吗
“行了,別愣著了。”赵德秀挥挥手,“回去收拾行装,吏部的调令今晚就会送到你府上。明日一早,你就出发赴任。”
王云鹤张了张嘴,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长揖到底,“微臣……领命。微臣告退,殿下……保重。”
赵德秀看著王云鹤渐渐消失在花径尽头的背影,低声自语,“人啊,光靠別人教,是教不会的。有些道理,有些现实,非得自己亲身去经歷一遍,撞得头破血流,才能真正记住,刻骨铭心。希望孤这番苦心,你不要辜负了才好。”
当天晚上,路国公府。
当天晚上,下了值的路国公王博得知自己儿子被“贬”去太原任判官,王云鹤坐在下首面色沉鬱,一言不发。
王博的夫人坐在一旁,拿著手帕不住地抹眼泪,时不时抽噎一声。
王博看著这情景,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捋著鬍鬚,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把王夫人都笑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