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內心最真实的想法其实並不想將《山楂树之恋》出版到海外。
但毕竟陈安娜的父亲亲自大老远跑来一趟,周卿云不管是出於什么理由,见面还是要见的,这是礼数,不能少。
所以他一口便答应下陈安娜,明天会组个局拉上赵总编一起同他爸谈一谈。
陈安娜闻言,顿时喜笑顏开,继续开开心心的吃起麵条来。
只是隨著陈安娜將她父亲要见周卿云的话题说开,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气氛却顿时冷寂下来。
齐又晴和冯秋柔都默默的吃著自己碗里的麵条,一言不发。
而307寢室的几人和林雪她们,见齐又晴和冯秋柔不说话,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吃著饭。
饭吃完,虽然陈安娜还想在这里继续赖一会。
但齐又晴今天却意外的急著回寢室,没办法,陈安娜只能跟著她一起回去。
至於其他人,在吃完饭后,帮著周卿云將卫生收拾好,也都纷纷告辞离开。
送走最后一个人,周卿云站在院门口,看著巷子里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关上了门。
院子突然安静下来。
刚才还挤满了人的院子內,此刻只剩下一人一猫。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陈安娜的话似乎还在耳边迴响。
“我爸想把《山楂树之恋》卖到苏联和日韩去。”
海外市场……
自己的作品出版海外,为国爭光,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想过。
前世作为文学研究者,他太清楚一部国內的作品能走出国门意味著什么。
这不只是经济收益,更是一种文化输出,一种国家软实力的体现。
同时也是一位作家的高光时刻。
但是现在,1988年,真能走出去吗
他不想把《山楂树之恋》推向海外。
不是不好,而是……太轻了。
这部作品写的是青春,是爱情,是纯真年代的美好。
放在国內,它感动了无数人。
但放到国际市场上,它能代表什么能传递什么
中国的青春爱情故事
周卿云摇摇头,默默走进屋里。
书房里,上午写《最后一碗小米酒》的草稿纸还散在桌上。
他坐下,整理好,放进抽屉。
然后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杂誌。
《收穫》四月號,《萌芽》最新一期,还有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外国文学期刊。
翻开,一页页看。
外国期刊上,介绍的基本都是欧美作家的作品。
偶尔有一两篇关於中国文学的,写的也是鲁迅、老舍、巴金,最晚的也只到八十年代初的“伤痕文学”。
中国当代文学,在国际上几乎是一片空白。
周卿云合上杂誌,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正暖。
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的2000年左右,中国文学在海外有过一次小小的“爆发期”。
莫言获得诺贝尔奖之前,其实已经有一批作家在海外积累了一定影响力。
但那是什么时候二十一世纪了。
而现在,1988年。
中国改革开放十年,经济在起步,但文化呢
周卿云站起来,走到窗前。
隔壁陈念薇家的窗户开著,能看见书房里的一角,书架,书桌,一盏檯灯。
她不在,可能是出去了。
他想起火车上那次深谈。
陈念薇说起国外文学时的如数家珍,说起国內文学现状时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