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
“满仓叔可是最希望村里生活变好的人啊!当年酒厂能办起来,全靠他支持。他怎么会阻碍新厂区的建设”
周卿云彻底震惊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资金问题、技术问题、设备问题、市场问题,甚至最不可能的政策问题。
可就是没有想到,最大的阻碍,居然是满仓叔。
那个从小看著他长大的满仓叔。
那个为了村里的事跑断腿磨破嘴的满仓叔。
那个每次他回家,都要拉著他嘘寒问暖的满仓叔。
陈念薇看著他这副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信,但根据孙经理传回来的说法,也不能说他是故意的吧。”
她斟酌著措辞。
“应该说是……认知上的差距。”
周卿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具体怎么回事”
陈念薇开始从头说起。
“之前我们销售公司不是给酒厂打过去一百多万的货款吗”
周卿云点点头。
这事他知道。
“按我们之前的提议,新厂区总投资五百万。四百万由我们销售公司出,一百万由酒厂提供。两家合股,共同建设新厂区。”
这是周卿云和陈念薇之前就商量好的方案。
酒厂出人,出配方,出一百万,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销售公司出四百万,占百分之七十五。
公平合理。
“难道满仓叔对出资一百万、占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不满意”他问。
陈念薇摇摇头。
“你满仓叔对於出资一百万、占有25%的股份,他不是不满意。”
周卿云疑惑地看著她。
“那他是什么意思”
陈念薇苦笑了一下。
“他是一分钱也不想出。也不想占有新厂区的股份。”
周卿云彻底懵了。
“什么意思”
陈念薇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那位满仓叔,被那一百万给冲昏头脑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卿云心里一震。
“他现在就想著,现在的酒厂效益这么好,帐面上还有这么多钱,分到村里的每家每户,已经够全村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她顿了顿。
“他不敢,也不想冒险,把这些钱投到新厂区的建设里。”
“简单点说……”
陈念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就是你那满仓叔,想当个守財奴。”
周卿云愣住了。
守財奴
这个词用在满仓叔身上,怎么听怎么彆扭。
可是仔细一想,他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满仓叔不是故意要阻碍发展。他只是不敢冒险。
不敢拿那些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钱,去进行新的投资。
他想起小时候,村里人常说的一句话:“穷怕了”。
那种穷,不是现在的人能理解的。
是真正的一无所有,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冬天漏风的窑洞,是夏天乾旱的庄稼。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钱,有了好日子,满仓叔怕了。
他怕万一投资失败,这些钱打了水漂。
他怕万一新厂区建起来,销售却跟不上了,到时候,现在的好日子可就没了。
他怕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