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绕过最后一道山樑,白石村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周卿云透过车窗往外看去。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点的村子应该早就睡了。
农村人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八九点钟吹灯拔蜡,整个村子应该黑灯瞎火,偶尔传出几声狗叫才对。
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村子里灯火通明。
不是一家两家,是好多人家都亮著电灯。
那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將村子的轮廓都照出来了,远远看去,像是一颗落在山沟里的星星。
偶尔还能听见隱隱约约的人声和笑声,哪有一点农村夜晚该有的寧静
“这是……”陈念薇也看出来了,“怎么这么亮”
周卿云摇摇头,没说话。
切诺基继续往前开,车灯照亮了村口的那棵老槐树。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几道人影。
不是一两个,是七八个人,在村口挤成一团。
有人影在推搡,有声音在叫嚷,还有人举著什么东西……
周卿云定睛一看,心里一惊。
满仓叔!
他手里正举著一根木棍,要往对面几个人身上招呼。
那木棍有胳膊粗细,看满仓叔那劲头,这一棍子要是打实了,怕是要出人命。
“停车!”周卿云喊道。
司机一脚剎车,切诺基还没停稳,周卿云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满仓叔!满仓叔!”
他一边喊一边跑,几步衝到跟前,一把攥住了满仓叔手里的木棍。
满仓叔正在怒头上,感觉有人抢他东西,下意识就要甩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谁我看谁还敢……”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愣住了。
“卿云”
满仓叔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怒气瞬间就变成了惊喜。
那变脸速度,比川剧还快。
“你咋回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
周卿云先把木棍从满仓叔手里抽出来,扔到一边,这才鬆了口气。
他往旁边一看,刚才差点被满仓叔教训的那几个人,都是村里人……有他喊叔的,也有和他同辈喊哥的。
此刻一个个缩著脖子,像霜打的茄子,看见周卿云,脸上又露出討好的笑。
“卿云娃子回来了啊。”
“卿云好。”
“那个……我们先走了啊。”
周卿云给几人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还不快跑
几人心领神会,冲周卿云嘿嘿一笑,顿时做鸟兽散,一溜烟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满仓叔看著他们跑了,想追又不好意思,只能指著他们的背影骂:“你们给我等著!明天我再收拾你们!”
周卿云笑著拉住他:“满仓叔,你这是怎么了都是村里人,一个个也不小了,你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满仓叔被他这么一问,脸上的怒气又上来了,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哎……別提了!”
他蹲在村口的石碾子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兰花花香菸,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里裊裊升起,他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