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的虚空中，浮现出两个灰白色的圆点。圆点放大。这是一双眼睛。
眼睛没有连接头颅。没有连接躯干。它们凭空悬浮在方舟正前方的航线上。瞳孔呈现出纯粹的灰白色。眼白部分布满黑色的纹路。纹路在眼白表面游走，重组，形成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
眼睛没有眨动。它们直视著彼岸方舟。
主控室內的预警阵法没有发出声音。探测面板上的读数归零。这双眼睛不存在物理质量。不存在灵力波动。它们是归寂之地衍生出的清理程序。它们锁定了方舟內部的生命体。
一名站在甲板最前端的持戟卫士抬起头。他看向那双眼睛。
他的双手鬆开。长戟掉落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撞击声。卫士没有低头去看长戟。他保持著站立的姿势，双眼直视前方的灰白瞳孔。
他的胸膛停止起伏。他的嘴唇微张。
旁边的一名同伴伸出手，推了推卫士的肩膀。
“你怎么了”同伴问道。
卫士没有转头。他张开嘴，发出毫无意义的单音节。他忘记了如何组合词汇。他忘记了语言的发音方式。
三息之后，卫士的身体向后倾倒。他重重地砸在甲板上。他忘记了如何控制肌肉保持平衡。他躺在地上，双眼圆睁。他的心臟停止跳动。他忘记了呼吸的本能。他在极度的呆滯中彻底死亡。
死亡在甲板上蔓延。
数十名看向灰白眼睛的修士接连倒下。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他们的神魂没有受到外力攻击。他们的死因是失去了维繫生命的基础信息。
洛璃烟站在主控室的阵法中枢旁。她双手抬起，十指交叉，准备结出清心法印，用来稳固周围修士的识海。
她的食指和中指刚刚弯曲。她的动作停顿在半空中。
她盯著自己的双手。她的大脑中出现了一片空白区域。清心法印的运行轨跡、经脉的灵力走向、法诀的发音，在这一瞬间从她的记忆库中被强行挖走。
她散去灵力。她尝试回想基础的聚灵阵法。聚灵阵法的阵图在脑海中闪烁了一下，隨后彻底消失。
洛璃烟转过身，面向陈玄。
“师尊。不要看那些眼睛。他们在抹除信息。我刚才施展的道法，运行轨跡从我的记忆里消失了。他们针对的不是肉身，也不是神魂。他们针对的是认知。”洛璃烟开口匯报。
陈玄从舷窗前站起身。
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直视著外面的灰白眼睛。
“闭锁神识。默念本源。”陈玄的声音传遍彼岸方舟的每一个角落。
陈玄抬起右手。他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本虚幻的书册从他的掌心浮现。书册没有实体。书页由纯粹的金色法则构成。这是万道归一凝聚而成的万道金书。
陈玄的手掌向上托举。万道金书升入主控室的半空。
金书翻开。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倾泻而出。光芒穿透了主控室的金属舱壁。光芒覆盖了彼岸方舟的整个舰体。光芒穿透了修士们的头骨，直接照耀在他们的识海中央。
金光在识海中形成了一道枷锁。枷锁锁住了修士们的记忆库。锁住了他们对自我的认知。锁住了他们的功法记忆。
灰白眼睛释放的抹除逻辑撞击在金光枷锁上。枷锁震动。记忆没有丟失。倒下的修士数量停止增加。
舷窗外的混沌海发生变化。
第一双眼睛的周围，浮现出更多的灰白圆点。
十双。百双。万双。
无穷无尽的灰白眼睛填满了方舟前方的所有空间。它们包围了彼岸方舟。所有的瞳孔同时对准了舰体。
巨量的信息抹除逻辑匯聚成一股洪流。洪流持续不断地冲刷著万道金书释放的金光。
陈玄站在原地。他的右手保持著托举的姿势。他的眉头收紧。他的鬢角渗出汗水。他需要同时对抗数以万计的清理程序。万道归一的推演速度被催动到了极限。
主控室內的重力再次出现不稳。
李忘尘看著操作台。
“引擎输出功率下降。清理程序在篡改舰体的运行逻辑。方舟的推进速度降低了百分之七十。”李忘尘拉动推桿，推桿卡死在原位。
方舟在混沌海中几乎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