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多姆从白港出来,夜色已深。海风裹著咸腥的气息扑在脸上,他这才回过了神。
拢了拢斗篷,转头朝城內走去。
天空中梅拉克斯的嘶鸣早已沉寂,那小傢伙大概在哪个山坳里睡著了。
二百个银幣在怀中沉甸甸的,还是先买一匹像样的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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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卡利多姆在外港的马市上挑了匹北境长毛马。那马矮壮敦实,毛色灰白,鬃毛长及膝弯,看著笨拙,但贩子说这畜生能在雪地里走三天三夜不歇蹄。
最主要能代步,而且不怕冷。
卡利多姆付了九十个银幣,把“裁决”掛在马鞍旁,沿著国王大道向北而去。
出白港三日,地势渐高,树林渐密。道旁偶尔可见被焚毁的农舍,焦黑的樑柱歪斜著,田地里野草疯长。
北境不太平,他早有耳闻。年轻的史塔克公爵刚满十六岁,父亲早逝,弟弟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这种时候,总有人想试试新狼王的牙口。
第四日午后,他来到白刃河畔。
河水宽阔,春汛未退,浑浊的水流翻滚著向南。渡口只有一条平底驳船,船夫是个白髮老头,坐在岸边喝酒烤火。
“过河”老头眯眼打量他。
卡利多姆点点头。
“三个铜板。”老头说,“马另加两个。”
卡利多姆摸出铜板递过去。老头接过,往怀里一揣,却不急著解缆绳,反而朝河对岸努了努嘴:“那边有客,你得等等。”
对岸的树林里影影绰绰有人马攒动。隔著宽阔的河面,看不清人数,只见旗帜在风中懒洋洋地飘——粉色的底子上,是血色的剥皮人。
波顿。
卡利多姆的手按上剑柄。
老头吐出一口烟:“別急。他们也在等。”
等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对岸的树林里驶出一艘渡船,载著七八个士兵和五六匹马。船到河心,又有一队骑兵从林中现身,沿著河岸散开,像是警戒,又像是在等什么人过河。
渡船靠岸。那些士兵跳下来,穿著锁子甲,披著罩袍,胸口的剥皮人族徽狰狞可怖。为首的是个粗壮汉子,络腮鬍子,腰间掛著钉头锤。他一眼就看见了卡利多姆——看见他鞍旁那柄用布条缠紧的巨剑。
“你!”
鬍子高声喊:“站住!”
卡利多姆没动。
鬍子走过来,身后跟著四五个兵,手按剑柄。他们围著卡利多姆转了一圈,目光在那柄剑上粘著。
“哪儿来的”鬍子问。
“白港。”
“去哪儿”
“临冬城。”
鬍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临冬城去那干嘛”
卡利多姆看著他,没说话。
鬍子的笑容慢慢敛去。他盯著那柄剑,又盯著卡利多姆的脸,忽然退后一步,压低声音跟旁边一个瘦高个说了句什么。瘦高个也盯著卡利多姆看,脸色变了。
“你。”鬍子又开口,声音里多了点別的东西,“剑,打开看看。”
卡利多姆的手搭上剑柄。
“別动!”鬍子喝道,手按上钉头锤,“叫你打开看看,没叫你拔!”
僵持。
白髮老头缩在船尾,菸斗叼在嘴里忘了抽。几只水鸟从河面上掠过,叫声悽厉。
卡利多姆慢慢解开布条。
银白的剑身露出来,耀眼非常,只有剑脊处一片幽深的暗色,仿佛把光都吸了进去。剑长及肩,双刃宽厚,剑格朴素无华,唯有吞口处隱隱可见龙首状的花纹。
瓦雷利亚钢。
鬍子的眼睛瞪大了。
“瓦雷利亚钢剑!”他脱口而出,钉头锤已经握在手里:“是史塔克的寒冰!”
士兵们齐刷刷拔剑。
“我不是。”卡利多姆说。
鬍子哪里肯信寒冰也是瓦雷利亚钢巨剑,也是这般长大,这世上哪有第二柄他大吼一声:“拿下!”
三个士兵挺剑刺来。
“裁决”出鞘。
剑锋划过第一个士兵的脖子,那人的头颅飞起,腔子里喷出的血溅了旁边两人一脸。第二剑横扫,斩断两柄长剑,连同握著剑的手。第三剑竖劈,从肩膀切入,斜斜划到腰际,內臟哗啦倾泻。
三剑,三个人倒下。
剩下的士兵愣住了。
鬍子脸色煞白,钉头锤举在半空,不进不退。他盯著那柄削铁如泥的血色巨剑,盯著剑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终於意识到一件事:
这人不是史塔克。
史塔克家的小子才十六岁,没这个气力,没这个杀气,更没有这种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
“认错人了!”鬍子喊道,“住手!”
卡利多姆收剑,站定。
“认错了。”鬍子咽了口唾沫,“阁下不是史塔克公爵,是我们认错了。阁下请便。”
他挥挥手,让士兵们让开道路。
卡利多姆没有动。
他看著鬍子的眼睛,从那里看到了一丝闪烁。
那是贪心不成准备偷袭,杀人灭口的犹豫。
果然,鬍子背后,有几个人已经悄悄移步,堵住了通往渡船的路。更远处的树林边,又有十几个士兵正快步赶来,显然是被打斗声惊动。
卡利多姆嘆了口气。
“你们不该动这个念头。”
他翻身上马。
长毛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朝渡口衝去。与此同时,“裁决”再次扬起,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毫无保留的斩杀。
第一个士兵被连人带剑劈成两半。第二个被削去半边脑袋。第三个用盾牌格挡,盾牌碎了,手臂断了,人也被砍下马来。卡利多姆纵马冲入人群,剑锋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波顿私兵训练有素,却从未见过这等杀法——那柄巨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挥洒自如,每一击都带走一条性命。
鬍子转身就跑。
他跑向那匹拴在树旁的战马,只要上了马,只要逃进林子,只要……
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天际。
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鬍子抬头,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从云端俯衝而下。那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渐渐显出狰狞的轮廓——双翼展开有十尺,浑身鳞片血红,长尾拖曳,头颅高昂,张开的口中隱约有火光闪动。
“龙……”
他最后的意识是一团炽烈的火焰。
龙焰吞没了鬍子的身影,他惨叫著,翻滚著,化成一个火球,在草地上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