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初遇异鬼(2 / 2)

熊肉被切成大块,掛在洞口外的树枝上,让冷风吹著。熊油被熬出来,装进几个皮囊里。熊骨也没扔,留著可以熬汤,可以做工具。

忙了一整天才弄完。天黑的时候,他们终於住进了那个洞穴。

洞穴比想像的大,往里走很深,有天然的岩缝通风,却不漏雪。最里面有一堆乾草和野兽残骸,是那头熊的窝。老鼬把那些乾草和熊吃剩下的兽皮堆在一起重新铺了铺,让白樺和两个孩子睡在那儿,自己睡在靠洞口的地方。

卡利多姆坐在洞口附近,背靠岩壁,望著外面的雪地。

“大人,”老鼬小声问,“你……你不睡会儿”

卡利多姆摇摇头。

老鼬不敢再问,缩在兽皮里,很快就睡著了。

那天晚上,卡利多姆一直坐在洞口。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幽幽的冷光。远处的先民拳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只握紧的拳头,指向天空。

他看了很久。

从那以后,他们就在这个洞穴里住了下来。

每天天亮,卡利多姆就带著老鼬出门,前往先民拳峰。他们从不同的路线上山,有时从南坡,有时从北坡,有时绕著山脚走一圈,寻找可以攀登的地方。老鼬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只知道他的目光总能穿透积雪,在冰层和岩石间搜寻著什么。

有时候,卡利多姆会在某个地方停下来,蹲下,用手扒开积雪,露出,继续往前走。

有几次,他让老鼬在某个地方挖。老鼬不知道挖什么,只管挖,挖到胳膊酸软,挖到手上磨出血泡,他才会说一声“够了”,然后站在那里,望著挖出的坑发呆。

日復一日,雪復一雪。

两个月过去了。

白樺和两个孩子负责採集。他们在周围的林子里找能吃的植物,挖埋在雪下的松子,偶尔能捡到冻死的野兔或松鸡。老鼬偶尔也打猎,但这里的猎物太少,运气不好时几天也打不到一只。

日子就这么过著。像某种奇怪的循环,每天醒来,每天出门,每天回来,每天吃饭,每天睡觉。风雪来了又停,停了又来。天地间只有白色,无边无际的白色。

白樺有时候会想,他们会不会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一直找下去,直到永远。

那天,白樺照例出门采松子。

天气还算好,雪停了,风也不大。她挎著皮囊,沿著一条熟悉的路往林子里走。那条路她走过很多次,知道哪里有松树,哪里有向阳的坡地,松子更容易找。

两个时辰后,她的皮囊装了大半。她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背,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雪地上的痕跡。

那痕跡很浅,几乎被新雪覆盖了一半。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野兽的足跡。那是……那是人的足跡。或者说,是像人的东西的足跡。

那足跡太奇怪了,明明像是人的脚印,却是赤脚的。在这冰天雪地里,谁会赤脚走路

白樺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蹲下,仔细看著那些足跡。足跡往哪个方向去的往……往他们的洞穴。

她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往回跑。

跑了一段,她忽然停住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著她,从背后,从侧面,从四面八方。她的寒毛一根根竖起来,后背发凉,手心冒汗。

她慢慢转过头。

林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颗又一颗的松鼠,沉默的站在同伴之间。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什么在那里。

她咬著牙,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她走得很慢,很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儘量不发出声音。

终於,她看见了洞穴的入口。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东西。

它们围在洞口周围,一动不动地站著。有十几个,也许二十几个,在风雪中像一座座灰色的石像。它们穿著破烂的衣服,裸露的皮肤是死灰色的,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歪在一边,有的甚至没有脑袋。

尸鬼。

白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缩在一棵大树后面,只露出半边脸,盯著那些东西。

它们在翻洞穴。它们钻进钻出,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扔——乾草、兽皮、铁锅、吃剩的骨头。它们在找什么

孩子们呢爹呢他们不在洞里

她四处张望,终於在一棵远处的树后看见了榛子和石头。两个孩子缩成一团,用雪把自己埋起来,只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他们在看著她,拼命摇头,让她別过去。

老鼬呢老鼬在哪儿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那寒意不是风,不是雪,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深入骨髓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冰做的刀刃抵在她的后背上。

白樺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

雪地上,离她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站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形,却比任何人形都完美。它高挑、纤细,穿著冰晶般的鎧甲,甲片上泛著幽蓝的光。它的皮肤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它的脸冷若冰霜,那双眼睛是冰蓝色的,没有一丝感情。

异鬼。

它静静地看著她,像看著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白樺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她想叫,喉咙却像被什么掐住一样发不出声。

异鬼的手抬起来,握著一柄冰晶般的长矛。

它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白樺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妈妈!”

那是石头的喊声。尖厉的,绝望的,带著恳求的。

白樺猛地睁开眼。

一道黑影从侧面衝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那是卡利多姆。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披著斗篷,背著巨剑,像一只扑向猎物的猛兽。

异鬼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长矛投掷。

卡利多姆侧身,让过长矛,巨剑出鞘,亮银的剑身在雪光中一闪,格开那柄冰矛。剑与矛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奇特的声音,既像是金属撞击的脆响,又像是冰层裂开的声音。

异鬼退了一步。

卡利多姆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欺身向前,巨剑横扫,斩向它的腰际。

异鬼用冰剑格挡。

剑与剑相撞。

那一刻,一股奇特的震动在两人之间爆发。不光是物理的,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力量在碰撞。卡利多姆感觉荷鲁斯之眼內的余火猛地一涌,又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

异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那是它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人类的表情。

它再次后退。

但这一次,它没有再进攻。

它只是静静地看著卡利多姆,冰蓝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过,在他那柄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它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雪地里,传来脚步声。

一只,两只,三只。

三只异鬼从林子里走出来,站在第一个异鬼的身后。它们一样高挑,一样苍白,一样美丽而冰冷。它们的眼睛都盯著卡利多姆,盯著他手中的剑。

包围。

白樺瘫坐在雪地里,看著这一幕。她看见卡利多姆被异鬼围住,看见他握紧剑柄,看见他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见他抬起头,迎著那些冰蓝色的目光,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只有战意。

风雪呼啸。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