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还没散尽,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那是石头、衣服和皮肉混合烧焦的味道。
老赵背著手,像个老农巡视自家菜地一样,在白象军刚才藏身的那个反斜面溜达。
脚底下全是碎石头。
还有被炸烂的罐头盒、变形的水壶,以及扔得到处都是的步枪。
“嘖嘖嘖。”
老赵踢开一个被炸得只剩半截的钢盔,摇了摇头,“这日子不过了好好的枪都不要了。”
大牛跟在他后面,怀里抱著那架立了大功的“天眼一號”。
这会儿,这架小飞机在他怀里,比刚出生的亲儿子还金贵。他甚至用自己的袖口给机翼擦灰,生怕沾上一点脏东西。
“班长,你看这坑。”
小四川蹲在一个弹坑边上,用手比划了一下,“不大,也就脸盆大。但是真准啊。正好砸在这个石头缝里。刚才那个机枪手就是躲在这儿,以为万事大吉,结果……”
他指了指旁边岩壁上的一滩黑红色的痕跡。
老赵停下脚步,蹲下来,捡起一块还在冒烟的弹片。
这是一块60迫击炮弹的碎片。
以前,这玩意儿得塞进炮筒,还要调標尺,看风向,还得看运气。
现在呢
直接骑在人家脖子上拉屎。
“咱们打了半辈子仗,书读得少,没见过世面。”
老赵把弹片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前总听指导员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產力。我不懂,我觉得枪桿子才是硬道理。今儿个我算是服了。”
他回头看著大牛怀里的飞机。
那玩意儿看著简陋,木头架子,蒙著布,掛著个摩托车发动机。
可就是这玩意儿,刚才半个小时,干得比一个炮兵连还漂亮。
“这哪是打仗啊。”
老赵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既解气又有点失落的情绪,“这简直就是欺负人。以前咱们那是拿命填,现在好了,咱们坐战壕里抽菸,让这小玩意儿去干活。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地主老財,光看著长工干活就行了。”
这时候,连长带著指导员上来了。
连长是个急脾气,还没走近就喊:“老赵!老赵!听说你们班搞了个大动静把对面炸懵了”
老赵赶紧立正敬礼,脸上却笑开了花:“连长,不是我们搞的动静,是这『小祖宗』搞的。”
他指了指大牛怀里的飞机。
连长凑过来,围著飞机转了三圈。
“就这”
连长一脸不信,“就这破烂玩意儿能把那个反斜面给端了”
指导员倒是看得仔细,他扶了扶眼镜,看著机腹
“这叫无人机。”指导员毕竟是读过书的,“我在报纸上看过,说是洋人正在搞。没想到啊,咱们自己也有了”
“林工给的。”小吴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透著骄傲,“红星厂出的,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