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二十年秋。
北京城的天蓝得像一块刚被洗过的宝石。
没有了煤烟的薰染没有了风沙的侵扰。空气中瀰漫著的是淡淡的青草香和远处工厂传来的、充满了活力的机械轰鸣声。
大明皇家科学院的门口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
于谦坐在特製的轮椅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毛毯。
他也老了。
曾经那个在北京城头擂鼓退敌、声如洪钟的兵部尚书如今已是垂垂老矣。满头的黑髮变成了银丝那张清瘦坚毅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因为早年积劳成疾他的腿脚已经不怎么利索了。
“太师父您慢点。”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已经长成一个英武青年的启明皇帝朱见济正小心翼翼地推著轮椅將这位为大明奉献了一生的老人推到了科学院的大门口。
“今天天气好您不是一直想来看看这大明最热闹的地方吗”朱见济笑著说道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充满了朝气。
于谦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倒映出的,是一个他从未想像过却又无比熟悉的崭新的世界。
科学院的大门敞开著。
无数穿著白色制服的年轻学子正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他们没有像国子监的监生那样摇头晃脑之乎者也。
他们手里捧著厚厚的书本上面画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符號。
他们三五成群激烈地爭论著什么。
“不对不对!根据最新的观测数据那颗新发现的行星轨道参数明明更符合『椭圆』模型!”
“胡说!牛顿爵士(思汗册封的科学院院士)的万有引力定律是绝对的!肯定是你们的计算出了问题!”
“什么定律是绝对的科学的精神就是质疑!老师说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走,咱们去天文台再算一遍!”
这群年轻人吵得面红耳赤却又充满了理性的光辉。他们的眼睛里闪烁著对知识的渴望和对真理的追求。
于谦看得有些发愣。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的读书人爭论的是什么
是“心学”还是“理学”,是“性善”还是“性恶”。
爭来爭去爭的都是些虚无縹緲的、对国计民生毫无用处的空谈。
可现在呢
这些孩子爭论的是星辰的轨跡是宇宙的奥秘。
这才是真正的学问啊。
于谦的目光越过那些充满朝气的学子望向了更远处。
那里是京郊的工业区。
几十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烟囱正整齐划一地向天空喷吐著滚滚的白烟。
那不是污染。
那是经过了思汗设计的“脱硫脱硝”环保处理后的水蒸气。
而在那白烟之下是无数座正在轰鸣的工厂。纺织厂、炼钢厂、化肥厂它们像是一颗颗强劲的心臟正为这个庞大的帝国源源不断地输送著新鲜的血液。
“嘀——”
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传来。
一列喷吐著白烟的蒸汽火车正从远处那条连接著天津港的铁路上呼啸而来。车上满载著从海外运来的矿石和原材料。
而在另一条铁路上一列满载著丝绸、瓷器和新式火枪的火车,正向著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钢铁的巨龙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不知疲倦地奔跑著將整个世界都紧紧地联繫在了一起。
“于少保您看这个。”
朱见济从怀里掏出一份刚出版的《大明时报》递到了于谦的手里。
那是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一个足以让歷朝歷代所有忠臣都为之振奋的標题:
【上议院通过弹劾案內阁户部尚书因贪腐下台!】
报纸上详细地报导了整个案件的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