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茶凉之前(1 / 2)

亚瑟离开后的院子,像一场大戏散场后的舞台。

茶壶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矮桌上的饼干屑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清理残局。

我收拾着杯碟。

拉普兰德没动,她坐在原处,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望着亚瑟消失的方向。

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想什么?”我问。

“想他最后那句话。”她说,声音很轻,“‘今天是我小女儿的生日’,为什么要在走的时候说这个?”

“也许……只是想说。”

“也许是在提醒我们。”拉普兰德转过头,蓝灰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提醒我们,每个人背后都有人等着,都有回不去的日常。”

她把“回不去”三个字说得很慢。

我放下托盘,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几乎要纠缠在一起。

“远。”她忽然叫我。

“嗯?”

“你睡得像死人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我没说话,等着。

她盯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残留的茶渍。

“梦见我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很大的餐桌,很多人在吃饭。

有阿尔贝托,有那些我记不清脸的‘家人’,有德克萨斯,不是那个萨科塔版,是我们认识的那个。”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事。

“然后你走进来,坐在我旁边,阿尔贝托问你是什么人,你说你是我的伴侣。”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个老东西的脸,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她说,“凌晨四点,亚瑟的那东西。”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的田野传来归巢鸟类的鸣叫,一声,两声,然后静默。

“拉普兰德。”我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有些突兀。

“嗯?”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夕阳在她睫毛上投下的金色光晕,看着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衣领深处的旧伤疤。

那是我在她身上留下的第一个印记,很久以前了。

“我们要不要结婚?”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刻,用这种方式说出来。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没有浪漫的布置,只有半凉的茶和即将沉没的夕阳。

拉普兰德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蓝灰色的瞳孔里映出我那张大概看起来很蠢的脸。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疯狂或嘲弄的笑,而是一种……被噎住的笑。

她捂住嘴,肩膀抖动,但没发出声音。

笑了大概五秒,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你认真的?”她问,声音里还有残留的笑意。

“嗯。”

“现在?在这里?”

“不是现在。”我说,“是以后,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孩子们的事解决了,等我们……”

我顿了顿,“等我们真的有时间思考‘以后’的时候。”

拉普兰德盯着我看了很久。

夕阳又下沉了一寸,把她的头发染成金红色。

“好啊。”她最终说,语气随意得像在答应明天早餐吃什么,“反正你也跑不掉。”

然后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茶凉了。”她说,“我去烧新的。”

她端起托盘朝屋里走去,脚步很稳,但那对白色的兽耳尖,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心在跳,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是某种……释然。

扎罗从梧桐树下的阴影里睁开眼睛,红瞳斜睨着我。

“你们求婚都这么随便?”他的声音里满是嫌弃,“连朵花都没有。”

“你有意见?”

“不敢。”扎罗把下巴重新搭在前爪上,闭上眼睛,“不过提醒你,那疯女人的记忆力好得很,你现在欠她一个像样的求婚,她迟早会讨回来的。”

我知道。

我也等着。

屋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然后是拉普兰德喊孩子们喝茶的嗓音。

萨科塔拉普兰德欢呼了一声,脚步声从楼上咚咚咚地跑下来。

我站起身,走进屋里。

厨房里,拉普兰德正把新泡的红茶倒进杯子。

热气蒸腾,让她的脸有些模糊。

萨科塔拉普兰德和切利尼娜已经坐在餐桌旁,小拉普兰德站在厨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