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一种……”她寻找着词汇,“一种固执的温柔。听起来很矛盾,但就是这样。
你杀人的时候很利落,战斗的时候很冷静,但你看今天那些孩子,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固执的温柔。”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在说,即使这个世界烂透了,我还是选择相信某些东西值得保护。”
我沉默地看着她。
月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了她的眼睛。
蓝灰色的瞳孔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澈,像冻原上的冰湖。
“那你呢?”我问,“你在看我什么?”
拉普兰德笑了。
“我在看你的破绽。”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看你什么时候会松懈,什么时候会犯错,什么时候会……”
她没说完。
“会什么?”
“会让我失望。”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我一直在等,等你变成那些人的样子——嘴上说着好听的话,转身就把刀插进你后背。
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反击,可以离开,可以……”
她又停住了。
“可以什么?”
“可以证明我是对的。”她看向窗外,声音几乎听不见,“证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所有人最后都会让你失望,所以你最好谁都别信。”
夜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没去整理。
“但你一直没变。”她继续说,“即使在我最混蛋的时候,在我故意挑衅的时候,在我把一切搞砸的时候,你还是……没变。”
我掐灭烟蒂,扔出窗外,然后关上窗户。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所以你就答应了我的求婚?”我问。
“不然呢?”她转过头,蓝灰色的眼睛直视我,“等一个不会让我失望的人,等了大半辈子。现在等到了,难道要说‘我再想想’?”
她说得很直接,很拉普兰德。
我笑了。
“笑什么?”她挑眉。
“笑你居然会说‘大半辈子’这种话。”我说,“你才二十多岁。”
“感觉像过了一百年。”她说,然后打了个哈欠,“困了,回去睡觉。”
她转身朝床走去,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摆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爬上床,钻进被子,背对着我躺下。
月光继续在地板上流淌。
我走回床边,躺下,从后面抱住她。
她的身体很暖,带着刚睡醒的柔软。
她没有躲开,反而往后靠了靠,让我们的身体贴得更紧。
“远。”她小声叫我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让你失望了,”她说,声音闷在枕头里,“你就告诉我。”
“你不会。”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她沉默了几秒。
“你还是这么固执。”她说,但语气是柔软的。
“跟你学的。”
她笑了,那笑声很轻,震动着我的胸膛。
然后她握住我的手,手指穿过我的手指,十指相扣。
“睡吧。”她说。
“好。”
我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变得绵长。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很小,但很结实,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
我的手指能感觉到那些茧的位置,那些硬硬的、粗糙的凸起,就像地图上的坐标,标记着她走过的路,打过的仗,活过的岁月。
而她现在躺在我身边,睡得很沉。
因为我没让她失望。
至少现在还没有。
这个认知让我胸口发紧,不是沉重,是某种……责任。
我轻轻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些。
她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但没有醒,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出极淡的青色。
黎明快来了。
而我终于明白,拉普兰德看我的方式,和她看这个世界的方式一样。
那带着刀刃般的警惕,随时准备迎接背叛,但又固执地保留着最后一丝期待。
她把那丝期待给了我。
而我,不能让它落空。
就这么简单。
我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的体温,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睡意终于涌上来。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我最后想的是——
早餐,给她做个煎蛋吧。
她喜欢吃边缘焦脆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