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父与女(1 / 2)

阿尔贝托的问题悬在空气里,像一把未落下的刀。

“你猜?”

拉普兰德的回答轻佻得像在玩闹,但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她坐在沙发扶手上,背挺得很直,白色长发垂在肩头,晨光在那上面跳跃。

阿尔贝托没有动。

他坐在扶手椅里,手杖依旧靠在腿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深灰色西装剪裁完美,没有一丝褶皱。

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很细微的动作,几乎看不见。

“我没有猜谜的兴致,拉普兰德。”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温度降了些,“你离开萨卢佐时就感染了矿石病,矿石病现在已经进入二期。

肺源石结晶扩散到左臂淋巴群,按照当时的情况,你现在应该躺在病床上,或者……”

他没说完。

“或者死了?”拉普兰德接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让你失望了,父亲,我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阳光勾勒出她的轮廓,睡衣单薄,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和脊椎的线条。

那里曾经有源石结晶的突起和一些伤疤,现在只剩下光滑的皮肤。

“你的病好了。”阿尔贝托说,这次是陈述句。

“显而易见。”

“怎么好的?”

拉普兰德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臂抱胸。

“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问这个?”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叙拉古的家族事务不够你忙了?还是说,萨卢佐家终于闲到需要族长亲自来关心叛徒女儿的健康状况?”

“你是萨卢佐家的人。”阿尔贝托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无论你做了什么,你身上都流着我的血。”

“血。”拉普兰德重复这个词,笑了,“是啊,血。所以你才会在我十岁那年,让我看着你处决那个‘背叛家族’的表亲?

所以你才会在我第一次任务失败后,把我关在那个地方三天?因为你爱我?因为血缘?”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针。

阿尔贝托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拉普兰德身上,从她的脸,到她的肩膀,到她的手臂,再到她裸露的小腿。

那种眼神不是父亲看女儿,更像鉴定师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你身上的伤疤也没了。”他最终说,“那些训练留下的,任务留下的……都消失了。”

“所以?”

“所以你现在很健康。”阿尔贝托站起身,手杖轻轻点地,“健康到可以承担更多责任。”

拉普兰德挑眉:“比如?”

“比如继承萨卢佐。”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鸟鸣突然变得刺耳。

拉普兰德盯着她的父亲,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出声,一种发自肺腑感到荒谬感的笑声。

“继承?”她重复,笑得肩膀都在抖,“父亲,你老了,老到开始说胡话了。”

阿尔贝托的表情没有变。

“你是我的独女。”他说,声音低沉,“现在矿石病好了,你就成了萨卢佐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这是你的责任,你的义务,你的——”

“我的地狱。”拉普兰德打断他,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风,“我花了多少年才从那个地狱爬出来,你现在要我回去?继承?”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现在每天做什么吗,父亲?”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片。

她看了我一眼。

“而且现在晚上我睡得很沉,不会做噩梦,不会在半夜惊醒去摸床底的剑。”

她走到阿尔贝托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她说,“简单,无聊,而且他妈的美好。

你让我回去继承萨卢佐?回到那些阴谋、暗杀、背叛和永无止境的家族争斗里?”

阿尔贝托看着她。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和拉普兰德相似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萨卢佐需要继承人。”他最终说,“如果你不接手,家族就会衰落,被其他家族吞噬,几代人的心血——”

“那就让它衰落。”拉普兰德说得干脆利落,“让它烂掉,被吞噬,变成历史书里的一个脚注,关我什么事?”

阿尔贝托的手指收紧了。

“你是我的女儿。”他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

那不是爱,不是温柔,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你的天赋,你的能力,你的一切都来自萨卢佐,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我已经逃掉了。”拉普兰德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而且我过得很好,好到你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