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向厨房。
“茶凉了,我去烧新的。”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平静得不像刚进行完一场对峙,“你要喝吗,父亲?还是说,你该走了?”
阿尔贝托站在原地。
他没有看厨房方向,而是转向我。
那双冰湖般的眼睛上下打量,比刚才更仔细,更深入。
像要剥开我的皮肤,看透骨头里的结构。
“你治好了她的病。”他说,不是疑问。
我没有回答。
“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他继续说,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修长,有力,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强大力量。
“你不是普通的鲁珀。”
“我是她的伴侣。”我说。
阿尔贝托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伴侣。”他重复,语气里带着某种评估,“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知道她做过什么吗?知道她手上沾了多少血吗?”
“知道。”
“那你还——”
“正因为我都知道。”我打断他,“所以我是她的伴侣。”
阿尔贝托沉默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然后是拉普兰德摆弄杯碟的声响。
“她变了。”阿尔贝托最终说,声音很低,几乎像自言自语,“不是外表,是里面,那些让她痛苦的东西,也好像……平复了。”
我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
“告诉她,”他在玄关停下,背对着我,“萨卢佐家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流着我的血,她就永远是家族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她愿不愿意。”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碎石小径上传来手杖点地的声音,规律,沉稳,逐渐远去。
我关上门,走回客厅。
拉普兰德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新泡的茶。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红茶的香气。
“他走了?”她问,语气随意。
“嗯。”
她把一杯茶递给我,然后在沙发上坐下,蜷起腿,捧着茶杯小口啜饮。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波动,那是我无法命名的情绪。
“他说什么了?”她问,眼睛盯着茶杯里晃动的液体。
“说萨卢佐不会放弃你。”
“呵。”她短促地笑了一声,“老东西还是老样子。”
她喝了一大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整个人倒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小时候,我以为让他骄傲的唯一方式,就是成为完美的继承人,所以我拼命训练,拼命完成任务,拼命做到他要求的一切。”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然后我发现,无论我做得多好,他永远都是那副表情——冷静,评估,像在看一件需要打磨的工具。”
她顿了顿。
“我感染矿石病时,他看起来很……失望,那不是担心,是失望,像在说:这么好的工具,怎么就坏了呢?”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地板。
“现在工具修好了。”拉普兰德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所以他想要回去,继续用,可惜,工具已经不想当工具了。”
她转过头,看向我。
“你说,我是不是很混蛋?”她问,蓝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明明有无数人想要继承一个家族,想要那种权力,那种地位。
但我就是不要,比起那些,我宁愿在这里晒太阳。”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
“不混蛋。”我说,然后我握住她的手,“这是你的选择,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真实。
“你知道吗,”她说,手指穿过我的手指,十指相扣,“有时候我觉得,遇见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阳光继续在地板上移动。
茶还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