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某扇窗户还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晕在凌晨二点的黑暗里格外醒目。
沈凉竹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他知道那是林安溪的房间——几天前他路过这栋公寓时,无意间看见她站在那扇窗前浇花。
一盆小小的绿萝,在她手里显得生机勃勃。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沈凉竹转身离开,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翻飞。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一声一声,敲打着某种他不愿承认的节奏。
第二天上午九点,服装设计理论课。
沈凉竹推开教室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林安溪坐在那里,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她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松松地编成辫子搭在肩侧。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沈凉竹移开视线。
“把上周的作业拿出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像结了冰的湖面,“艾米莉,从你开始。”
课堂进行得很顺利。
太顺利了——沈凉竹讲解面料特性时逻辑清晰,点评学生作业时一针见血,提问环节应对自如。
但他知道自己在演。
每一个手势,每一句话,都在演那个冷静自持的沈教授。
而真实的那个部分——那个昨夜在电话里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部分,被严严实实地压在冰层之下。
课间休息时,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林安溪没有动。
她依然坐在座位上,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沈凉竹在讲台上整理教案,余光能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在纸上写字的动作。
马克拿着两杯咖啡走过来。
“林,给你带的。”男生把其中一杯放在林安溪桌上,笑容灿烂,“美式,没加糖,我记得你的口味。”
林安溪抬起头,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谢谢。”
“晚上系里有电影放映会,要不要一起来?”马克顺势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是希区柯克的《迷魂记》,教授说可以算课外实践。”
沈凉竹手里的教案啪嗒一声掉在讲台上。
几个学生转头看他。
“抱歉。”他弯腰捡起散落的纸张,动作有些匆忙,“手滑了。”
林安溪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昨夜的拥抱,没有额头的亲吻,没有那通语无伦次的电话。
沈凉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我晚上有事。”林安溪对马克说,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下次吧。”
马克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那好吧。”
上课铃响了。
沈凉竹重新站上讲台,翻开课本。
他的手指按在书页上,用力到指腹泛白。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他没有再看林安溪一眼。
下午三点,林安溪走出教学楼。
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特有的潮湿气味。
她裹紧外套,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时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地址:肯辛顿区,切尔西花园酒店,1708房间。
林安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删除了短信。
她拐了个弯,没有去图书馆,而是朝着校门外走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江屿深半张脸。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血族特有的苍白肤色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上车。”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来,平淡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