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声音在闻弦歌耳边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愤怒,“孽障!谁准你点那么多银蜡?!你竟敢坏我大事!!”
闻弦歌在那张牙舞爪的碧焰光芒里漫不经心地咬点心,“师父这话好没道理,我可是辛辛苦苦帮你找了这么多霜薪呢,怎么就坏事了?”
“放屁!”绿焰疯狂摇曳,焰心甚至泛起不祥的紫黑,“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好不容易让他心神动摇、魂魄生隙,你一来就拆台,让我功亏一篑!你这样自作主张破坏协议,还想继承我的衣钵?”
“协议?”闻弦歌轻轻笑了一声,“师父,说到协议,我倒想问问,到底是谁,一而再、再而三地先破坏协议?”
她放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直刺向那团熊熊燃烧的绿焰:“你那宠物守在村口,真的是为了保护我?它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吧?你们私下里的交易以为我真不知道吗?”
绿焰的跳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胡说八道!”苍老的声音立刻反驳,“若真如此,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回来?还带回了那么多东西!”
“我为什么能好好回来?”闻弦歌眼里泛起悲悯“当然是因为,有人‘不好’了。有很多人,‘不好’了。”
“你……什么意思?”
“认得这个吗?” 闻弦歌转动了一下放在腿边的铜炉。炉盖上扭曲的纹路在绿焰映照下竟活物一样缓缓流动。
铜盆中绿焰的跃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卡成了一块妖异的冰雕。火焰中那些疯狂嘶吼的嘴,也全部定格在张到最大的瞬间,无声地诉说着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不可能!这……这是……祭炉!人祭的烙印具!它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把它从祠堂里拿出来了?!那些贱民……那些蝼蚁怎么敢……!!!”
“他们不是贱民,也不是蝼蚁。” 闻弦歌斩钉截铁,“他们是人。被你们用谎言骗了数百年,献祭了无数肢体和性命,连死后都不得安宁的可怜人。现在,他们醒了。”
闻弦歌笑着在心里纠正,一字一句,如同敲响丧钟:
“他们不想再苟延残喘了。他们用命,跟你的‘宠物’彻底决裂了。所以,师父,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从今往后,你和你的‘宠物’,都不会再有任何香火供奉了。村子里的祭祀,断了。”
“啊啊啊啊啊——!!!”
凝固的绿焰轰然炸开,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又猛地向内收卷,凝聚成一张巨大、模糊、扭曲到极致的痛苦人脸,对着闻弦歌发出无声的咆哮,铜盆周围的青砖地面寸寸龟裂。
“怎么回事!”「葡萄酒鉴赏家」惊得往后一跳,「穆勒川」也下意识后仰,因为无法感知闻弦歌的心声也无法听到老道的咆哮只能警惕的四下张望。
“他们怎么敢?!那些蝼蚁!那些血食!他们竟敢背叛我?!背叛祖训?!是你,是你挑唆的对不对,你毁了老夫数百年的心血!毁了我的根基!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要——!!”
恐怖的威压如同倾倒的山岳,狠狠往闻弦歌身上压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碾碎她的骨头。
然而,闻弦歌脸上一点惧色都没有,她甚至往张牙舞爪的火焰方向微微倾了下身。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现在但凡有一点损伤,我就彻底拒绝油盏交接!拉上这里所有人,一起死!”
焰柱猛地一缩。
“你最好想清楚,村民不再祭祀,这是你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夺舍重生的机会!错过这次,你就等着在这铜盆里耗尽最后一点灵性,彻底烂掉吧!” 闻弦歌步步紧逼,“为了我一个无名小卒,赔上你最后的机会。师父,这买卖,你做吗?你,敢吗?!”
“你……你……!!!”
绿焰疯狂地抖动着,焰心明灭不定,那苍老的声音气得哆嗦,语无伦次。它明明有的是方法让她生不如死,可偏偏此刻,投鼠忌器!她的命不值钱,可她手里掐着的,是它唯一的机会!还差两根,现在还差两根霜薪它才有力量开启夺舍,香火已断,若这次再失败,或者因为灯灭而提前终结,它将真正万劫不复。
憋屈!无比的憋屈!
良久,那翻腾的绿焰恢复正常,暴怒的声音化作无可奈何的妥协:
“好……好!算你狠!事已至此再闹下去只能两败俱伤,老夫……老夫可以与你签下魂契!你好好想办法把剩下的霜薪凑齐,我此后绝不再害你分毫!待我夺舍成功,立刻将衣钵真传授予你!如何?这总够诚意了吧?”
闻弦歌闻言,几乎要笑出声来,
“魂契?师父,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吗?你的承诺,比这地上的杂草还不值钱。你还以为我会信你嘴里吐出的任何一个字,会签任何可能束缚我的东西?省省吧。”
她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人被温暖的银蜡光芒团绕着,慢条斯理地摊牌:
“现在的局面很清楚。我的霜薪数量领先。我,不打算再离开这个安全区半步。如果他们俩能找到最后两根霜薪,凑齐49根,那我有饲兽丹防身,有银蜡护魂,谁也奈何不了我,最终拿到衣钵的,大概率是我。如果他们找不到……”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那我就安安稳稳,拿道袍走人。无论如何,我都是最后的赢家。而你,师父,你怕是要自己想想办法给自己找条活路了。”
“你……” 绿焰荡起轻微的涟漪,苍老的声音里透出狐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你当真……拿到了饲兽丹?”
闻弦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掀开放在腿边的包袱一角。莹白的玉盒在烛光下一闪而过,盒盖缝隙中隐隐透出的清冽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