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长卿与慕容梧竹对视一眼。
这是赤裸裸的威慑,但也是摆在明处的规则。
沉默良久,曹长卿缓缓道:“西楚可接受此条。但需补充:若北凉在裁军过程中,以火器装备其他部队,变相扩军,同样视作违约。”
“可。”徐梓安点头。
慕容梧竹看向呼延灼,见宰相微微頷首,便道:“北莽也同意。但草原部落散居,兵力统计需时,裁军进度可否放宽期限”
“可宽限一年。”徐梓安道,“但每年需互派使臣核查。”
“善。”
火器这个最敏感的问题,以这种特殊方式达成平衡——北凉以承诺不扩军换取技术独占,西楚北莽以接受监督换取安全保证。
接下来的商议缓慢而艰难。疆界划分、互市税率、边境驻军数量、使臣往来礼仪...每一条都要反覆爭论。徐梓安多数时候安静听著,只在关键处说几句,但每句话都直指要害。
一条条议下来,日头渐渐西斜。帐內炭火添了三次,侍从换了五回热茶。徐龙象和褚禄山坐得笔直,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老黄偶尔闭目养神,但徐梓安知道,只要帐內有任何异动,那剑匣中的六剑会在瞬间出鞘。
终於,在申时末,十议全部议定。
三方文书吏开始誊抄正式盟约。羊皮纸铺开,狼毫笔蘸满墨汁。徐梓安、曹长卿、慕容梧竹各自在三国文本上签名用印。
当最后一方印璽落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一名北凉轻骑冲入帐中,单膝跪地,“稟世子、各位大人,阴山北坡发现不明骑兵,约三千骑,打著...打著前北莽赫连部的旗號!”
帐內气氛陡然一紧。
慕容梧竹脸色一沉:“赫连余孽呼延宰相,你不是说已经肃清了吗”
呼延灼起身:“老臣亲自去查看。”他看向徐梓安,“徐世子,会盟之事...”
“继续。”徐梓安平静地说,“老褚。”
“在!”褚禄山猛地站起。
“带你的一千神机营,陪呼延宰相走一趟。记住,若是赫连部残兵,驱散即可,不必全歼。今日是会盟之日,不宜多见血。”
“遵命!”
褚禄山大步出帐。呼延灼对慕容梧竹行了一礼,也跟了出去。
帐內重新安静下来。曹长卿看著徐梓安:“徐世子不担心是诈”
“若是诈,就不会只来三千骑。”徐梓安淡淡地说,“况且有老褚的一千神机营在,区区三千人怕是不够他们打的。”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著强大的自信。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褚禄山和呼延灼一同返回。呼延灼稟报:“確是赫连部余孽,想趁会盟之机製造事端。已被驱散,褚將军的神机营一次齐射歼敌一千,余者溃逃。”
慕容梧竹鬆了口气,对徐梓安拱手:“多谢世子援手。”
“盟约既签,便是盟友。”徐梓安还礼,“互援是分內之事。”
这时,三份盟约都已誊抄用印完毕。徐梓安起身,徐渭熊扶著他走到帐中央。曹长卿、慕容梧竹也走了过来。
三人各执一份盟约,面向帐外苍茫雪原。
徐梓安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北凉、西楚、北莽三国会盟於此,共立《阴山盟约》。十年之內,止戈息兵,互通有无,各安疆域。若有背约者,天人共戮之!”
“若有背约者,天人共戮之!”曹长卿、慕容梧竹齐声应和。
声音传出大帐,在阴山南麓的雪原上迴荡。帐外,三国將士同时举兵刃致意。北凉铁浮屠的重矛、西楚长戟、北莽弯刀,在夕阳下反射著寒光。
徐梓安转头对徐渭熊低声道:“放鸽。”
徐渭熊点头,走到帐外打了个手势。早已准备好的三千只白鸽从三个方向的笼中同时放出,扑稜稜飞上天空。洁白的羽翼掠过雪原,在夕阳余暉中染上一层金红色,向著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北、东、西。
这些鸽子腿上绑著微型的盟约抄本,將飞往三国各州郡。
一个新的时代,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