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叫醒他,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像在观察一个静止的画面。
过了片刻,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短。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卢耳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或许是本能感受到了注视,或许是睡够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的是那双异色的瞳孔,正平静地看着他。
卢耳麦的身体猛地一僵,睡意瞬间被惊恐驱散。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薄毯从身上滑落。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橱柜,发出沉闷一响。
格林德沃看着他这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反应,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睡够了?”他问,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卢耳麦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匆忙从地上爬起来,手脚还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毯子被胡乱踢到一边。
格林德沃没再看他,转身朝厨房外走去。
“跟上。”
卢耳麦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还在轻微发抖的腿。
他看了一眼地上凌乱的毯子,没去收拾,快步跟上了那个已经走到走廊的身影。
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和身体上的消耗,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卢耳麦快要窒息。
那种无处不在的掌控,那种动辄得咎的压迫,连同之前钻心剜骨的痛苦记忆,终于压垮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
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绝望笼罩了他。
算了,就这样吧,他还有苏佧伊,这个身体……不要了。
就在格林德沃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似乎正在思考什么的瞬间——
卢耳麦猛地在他身边变回了人形。他的动作快得近乎鲁莽,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他没有逃跑,没有攻击,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格林德沃那只握着魔杖的手。
格林德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异色的瞳孔瞬间转向他,里面闪过一丝冷冽的讶异和被打断的不悦。
但卢耳麦接下来的动作更出乎意料。
他抓着格林德沃的手,用力地、几乎是粗暴地,将那只握着老魔杖(或他当前使用的魔杖)的手,连同魔杖的尖端,狠狠怼向了自己的喉咙!
魔杖坚硬的末端抵在脆弱的喉结上,带来一阵窒息感和刺痛。
卢耳麦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灰烬,所有的光彩都熄灭了,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波澜的绝望。
他看着格林德沃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杀了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格林德沃脸上的不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带着审视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