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魔杖的尖端抵在对方的喉咙上。
他那双异色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牢牢锁住卢耳麦那双写满求死的眼睛。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瞬。
然后,格林德沃忽然笑了。
那不是愤怒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事物的、带着冰冷兴味的笑容。
他非但没有用力刺穿对方的喉咙,反而就着这个被卢耳麦强行维持的姿势,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几乎可闻。
“杀了你?”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像毒蛇吐信,“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他的目光在卢耳麦苍白绝望的脸上逡巡。
“死亡是一种解脱,一种廉价的终结。”
他慢条斯理地说,魔杖尖端轻轻蹭了蹭卢耳麦的喉结皮肤,
“而活着,留在这里,体会你此刻感受到的一切……无论是痛苦,恐惧,还是这毫无用处的绝望,对我而言,都远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有价值得多。”
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干脆利落,魔杖尖端离开了卢耳麦的喉咙。
卢耳麦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身体晃了一下。
他最后的、绝望的反抗,像是一拳打在了冰冷的钢铁上,对方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反而更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格林德沃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袖口,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只留给卢耳麦一个冷漠的侧影。
“别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心寒,
“你的生命,从你选择回来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你自己了。在我认为它失去价值之前,你连求死的资格都没有。”
卢耳麦站在原地,喉咙上被魔杖抵过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格林德沃的背影,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夜色深沉,宅邸里只剩下壁炉余烬偶尔的轻响。
格林德沃躺在宽大的扶手椅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入睡。
卢耳麦在角落的阴影里静立许久,终于,他动了。
光芒微闪,他化身为那只棕色的鸺鹠,悄无声息地扇动翅膀,落在椅子的扶手上。
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的圆瞳盯着格林德沃沉睡的侧脸。
然后,他再次跳起,轻轻落在了格林德沃的胸膛上。
小鸟的重量很轻,但对于一个沉睡中的人而言,这触碰足以惊醒。
格林德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那双异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倏地睁开,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自己胸膛上那个小小的不速之客。
棕鸺鹠(卢耳麦)僵住了,爪子紧紧抓住对方胸前的衣料,一动不敢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胸腔内沉稳的心跳,以及那双眼睛带来的、几乎能将它洞穿的冰冷压力。
空气凝固了。
格林德沃没有动,没有立刻将它拂开或捏碎。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它,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审视。
他的手指甚至都没有抬一下。
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有几秒。
格林德沃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玩味。
他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