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胸口上多了一只鸟,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甚至不值得他浪费言语去评价的小事。
他的呼吸很快再次变得均匀悠长,仿佛真的重新陷入了睡眠。
只有那只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棕鸺鹠(卢耳麦)依旧僵立在原处,小小的身体感受着身下规律的起伏。
它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是默许?是轻视?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令人不安的掌控?
它不敢再动,也不敢飞走,就那样站在敌人的心脏上方,在寂静与黑暗中,度过了一段无比漫长的时间。
晨光取代了壁炉的余烬,将房间染上一层灰白。
格林德沃睁开眼,异色的瞳孔清晰冷静,没有丝毫睡意。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依旧蹲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棕鸺鹠。
小鸟竟也一夜未眠,金色的圆瞳一眨不眨,正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空荡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像两粒玻璃珠子。
格林德沃与它对峙般互看了几秒。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然后,他微微动了下肩膀,意图起身。
棕鸺鹠立刻扇动翅膀,轻盈地飞离他的胸膛,落在一旁的扶手顶端,依旧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格林德沃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压出褶皱的前襟。
他的目光扫过扶手上的小鸟。
“去厨房。”他下达指令,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低沉。
棕鸺鹠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振翅飞起,精准地穿过门廊,飞向厨房的方向。
格林德沃走到餐桌旁坐下。
没过多久,棕鸺鹠又飞了回来,爪子里抓着一份今早的《预言家日报》,放在他手边。
整个早晨,无论格林德沃发出什么指令——取来某个文件,飞到高处确认窗外某个角落,甚至只是让他停留在某个特定的位置——棕鸺鹠都毫无怨言地立刻执行。
它异常听话,顺从得不可思议。
但自始至终,它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没有顺从的鸣叫,没有不满的嘀咕,连翅膀扇动的声音都放到了最轻。
它只是执行,用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沉默地看着一切。
格林德沃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在那只安静得过分的小鸟身上。
它正按照他之前的命令,停在窗棂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小小的背影透着一种彻底的放弃。
“看来,我们终于达成了一种……理解。”格林德沃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棕鸺鹠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见。
格林德沃并不在意它的沉默。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变回来。”
光芒闪过,卢耳麦出现在窗边,依旧垂着眼,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他还是不说话,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格林德沃看着他这副彻底放弃挣扎,连灵魂都仿佛抽离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很好。”他评价道,听不出是褒是贬。
卢耳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