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他标志性的、闪耀的笑容,但效果却有些勉强,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
“噩梦?当然没有!吉德罗·洛哈特的梦里只有冒险和……和掌声!”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卢耳麦手中剩下的半个泡芙,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不过,泡芙确实……能让人心情好点。”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他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也没有再上前,只是就着卢耳麦的手,又低头咬了一口泡芙。
这一次,他吃得慢了些,仿佛在品尝这罕见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或者说,他无法理解其目的的善意)。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隔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洛哈特缓慢咀嚼的声音。
他站在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第一次在这个红发男人面前,沉默地、被动地接受着这份他无法用以往经验定义的……安抚。
“不介意的话来这儿睡吧。”
洛哈特嘴里还含着那口没完全咽下去的香草泡芙,甜腻的奶油仿佛还在舌尖打转。
卢耳麦那句轻飘飘的邀请,就像一道无声惊雷,在他耳边炸开,把他脑子里那些刚刚因为甜食而稍微放松的神经,又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因为嘴里的食物而有些含糊,那双总是闪烁着表演性光芒的蓝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出了幻觉,或者烛光太暗他看错了对方的表情。
邀请他……同床共枕?
在这个狭窄的、只有一张破旧床垫的隔间里?
和他,吉德罗·洛哈特,梅林爵士团三级勋章获得者,五次荣获《巫师周刊》最迷人微笑奖的男人?
荒谬!太荒谬了!
洛哈特的第一反应是强烈的排斥和一种被冒犯的荒谬感。
他几乎要立刻挺直腰板,用他最拿手的、带着怜悯和优越感的语气,对这个不懂分寸的厨房员工进行一番“礼貌”的训导,
告诉他什么是适当的社交距离,尤其是对他这样一位名人。
然而,当他撞上卢耳麦那双在烛光下平静无波的金色瞳孔时,
那些准备好的、华丽的拒绝词句却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狎昵,没有任何算计,甚至没有期待。
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空旷的温和,仿佛他刚才发出的不是一起过夜的邀请,而只是随手递出了另一个泡芙。
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反而让洛哈特激烈的内心戏显得格外可笑和小题大做。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声音。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变成了一句底气不足的、带着点结巴的质疑:
“这……这不太合适吧,伏特先生?我的意思是……这床看起来……呃……不太结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简陋的“床”,声音越来越小。
与其说是在质疑床的舒适度,不如说是在为自己找一个蹩脚的、逃离这尴尬境地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