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只剩下外踝的钢板固定和內踝的处理。
这就属於常规操作了,对於桐生和介来说,也就是体力活。
“三分之一管型钢板,7孔。”
钢板贴附在腓骨外侧。
钻孔,测深,攻丝,拧入螺钉。
这一套动作,桐生和介做得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每一次钻孔都直击圆心,每一次测深都一次读数准確。
田中健司在一旁剪线都快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內踝,切开。”
桐生和介转战內侧。
手术刀划开皮肤,暴露內踝骨折线。
这是一个简单的撕脱骨折。
“两枚空心钉,带垫片。”
导针打入,空心钻扩孔,拧入螺钉。
在拧紧最后一圈的时候,桐生和介的手腕极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感受到了骨皮质的反馈力,既保证了加压,又没有导致骨裂。
【剩余5分钟】
“冲洗。”
大量的生理盐水冲入切口,洗去骨屑和血凝块。
清亮。
没有明显的活动性出血。
桐生和介再次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固定物。
“c臂机,最后確认。”
正位,侧位,踝穴位,三张图像显示在屏幕上。
完美的解剖復位。
所有的骨折线都消失了,钢板和螺钉的位置就像是书上的示意图一样標准。
加藤直人一脸复杂地看著神色如常的桐生和介。
这是一个刚毕业半年的研修医能做出来的手术
而且是在接手了他留下的烂摊子、在短短20分钟內完成的
“松止血带。”
巡迴护士按下放气按钮。
隨著气囊压力的消失,鲜血重新涌入肢体。
原本苍白的脚趾,在几秒钟內迅速变得红润起来。
桐生和介盯著切口。
並没有出现令人恐惧的大出血,只有一些毛细血管的渗血。
“电凝止血。”
他接过电刀,快速点掉了几个明显的出血点。
“放置引流条,缝合。”
“田中前辈,你来缝皮。”
“加藤医生,辛苦了,您可以去休息了。”
他把持针钳递给田中健司。
加藤直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拿著拉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结束了
“啊————好。”
他机械地应了一声,放下拉鉤,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不是累的,是嚇的。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然后往手术室门口走去。
“我去跟家属交代一声。”
“剩下的收尾工作,就拜託二位了。”
一边走,一边解开手术衣的领口。
气密门滑开,又关上。
加藤直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完美的x光片,喉咙有些发乾。
“田中。”
“在。”
“他一直都这么做手术的吗”
“我,我也是第一次看桐生君主刀————”
中森幸子是看著桐生和介走进手术室的。
虽然她不是医生,但她毕竟是製药会社的社长,也知道在这种局面下,中途加入手术的人意味著什么。
救场。
通常只有在主刀医生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或者出现大出血等危急情况时,才会呼叫增援。
但问题在於,被叫进去的人,是桐生和介。
一个研修医。
而被救场的人,是加藤直人,一个有著二十年资歷的资深专门医。
这就很荒谬。
按照常理,或者是按照这个国家的社会规则,应该是下级医生搞不定了,哭著喊著求上级医生来擦屁股才对。
从来没有听说过上级医生做不下去了,把下级医生叫进去帮忙的。
除非是去做些关腹、缝皮之类的杂活,或者是去背黑锅。
中森幸子坐在长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积家钻表。
距离桐生和介进去,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也是在这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手术中”突然熄灭了。
结束了
桐生君,这么快
中森幸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是简单的手术,二十五分钟倒也正常。
但这可是加藤直人进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搞定的烂摊子。
难道是————没救回来
或者说是伤情太重,不得不截肢了
各种糟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桐生和介走了出来。
他已经摘掉了口罩和帽子,露出了那张年轻且平静的脸,身上那件浅蓝色的洗手衣虽然有些褶皱,但並不显得狼狈。
没有满头大汗,也没有那种经歷了一场恶战后的虚脱感。
吉兆的老板娘,那个穿著和服的中年女將,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了过去。
“医生!洋子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骨折已经完全復位,钢板和螺钉固定牢靠————只要术后康復跟上,病人很快就能回到料理台前。”
老板娘只听了前半句的时候,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毕竟,对她来说,桐生和介后面说的医学术语,和店里员工说的“涨工资”
之类的话,其实已经没太大区別了。
都是些令人听不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