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薛渭言语倨傲,其下属行踪诡秘,强德失踪,必与此人脱不了干係!”
“恳请陛下降旨,將薛渭及其党羽,尽数下狱,严刑拷问!”
苻健摩挲玉璽的动作,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强平。
“强德出行,平日都带百名府卫隨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飘忽。
“薛渭那个司兵参军,有这本事,能悄无声息地,將上百人尽数诛杀”
强平一时语塞。
“或,或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
苻健的嘴角,逸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田庄那些掳来的奴人,都跑了”
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回陛下,都,都跑散了。”
“跑了便跑了吧。”
苻健的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就在此时,一名內侍慌慌张张地从侧殿跑了进来。
“陛下,王后娘娘……听闻国舅失踪的消息,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苻健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玉璽。
他站起身,走到强平面前,將他扶了起来。
“太傅不必忧心。”
他的声音,恢復了一丝温和。
“强德素来嗜酒,或只是醉臥在哪处民宅,过两日自己便会回来了。”
他拍了拍强平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去看看王后吧,好生安抚。”
强平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大殿中,再次恢復了死寂。
苻健转身,对著殿中的一处阴影,缓缓开口。
“传个话,就说强德已经遇害了。”
那片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苻健又走回御座,坐了下来。
“去,密召吕婆楼进宫。”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告诉他,给朕盯死了薛渭。”
“若那薛渭心虚,有任何想要连夜离城的跡象……”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便坐实其罪,就地格杀。”
太尉府。
鱼遵卸去了朝服,只穿著一身粗布深衣,正在灯下读著一捲髮黄的闻喜纸。
听完吕婆楼带来的密报,老太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將那闻喜纸,缓缓捲起,放回原处。
“陛下多虑了。”
他吹熄了烛火,与吕婆楼一同走出书房,站在院中。
“强德死不足惜。”
“只是那薛渭,倒是个难得的狠角色。”
吕婆楼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陛下已经动了杀心。”
“只怕薛郡公此番,凶多吉少。”
鱼遵摇了摇头,他抬头看著天上的那轮残月。
“此事,还有转机。”
次日,天还未亮。
鱼遵便进宫求见。
他在苻健面前,没有提薛渭半个字。
“陛下,登基大典在即,此时不宜再生事端。”
“可静观薛渭行止。”
鱼遵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若他心中有鬼,必然会想方设法逃离长安。”
“若他坦荡无愧,大典之日,必然会像往常一般,前来观礼。”
“届时,是忠是奸,是清是白,陛下一看便知。”
苻健捻著鬍鬚,虽然鱼遵跟他想的一样,他还是摆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鱼遵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陛下,老臣听闻,那解飞曾言,薛渭许诺,献上两百具玄甲机械弩。”
“可如今送来的,却只是一些散乱的部件。”
他微微躬身,目光锐利。
“老臣担心,这恐是那薛渭的敷衍之词,意在拖延。”
苻健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想起了当初斥候的探报,说在襄国城下,那五百具机械弩瞬间撕裂数万大军的恐怖景象。
那样的利器,绝不能掌握在一个外人手中。
更不能,掌握在一个心思叵测,杀伐果决的外人手中。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长安城,要迎来它新的主人了。
“不急。”
苻健的声音,带著一丝胸有成竹的从容。
“此事,待朕登基之后,再与他慢慢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