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安息西部大营的水泥校场蒸腾着薄雾。
露水凝在铁轨上,像一串被遗忘的密码。
刘大海站在校场尽头,手里攥着那封盖着元老院金印的羊皮卷,指尖沾着昨夜未干的墨迹。
他没说话,只是把卷轴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霍光。
“师父,真要他们全境设学院?”霍光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亮得发烫。
“不是设学院,”刘大海纠正他:“是种种子。”
他转身走向营帐,靴底踩碎了一地晨霜。
身后,苏拉跪在水泥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帕科罗斯站在他侧后方,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那早已不是武器,而是装饰,是归顺的徽章。
卡皮拉则站在更远处,目光越过校场,落在远处正在调试蒸汽机车的工匠身上。
他儿子巴赫拉姆就在那群人里,穿着汉式工装,正用游标卡尺测量齿轮间隙。
“大海。”
曹襄从营帐里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再不吃,牛二就要把锅舔干净了。”
刘大海接过碗,吹了吹热气,一口灌下。
豆腥味混着糖精的甜,在舌根泛起一阵熟悉的暖意。
这味道,和元朔城清晨的味道一模一样。
“罗马人签了?”曹襄问。
“签了。”刘大海把空碗递还给他:
“不仅签了,还主动加了两条:一是元老院全体成员及其子弟,必须入读格物致知学院;二是罗马所有神庙,三年内必须改造成公共图书馆或实验室。”
曹襄愣住,随即笑出声:“这帮人,比我们还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
刘大海摇头:“是怕死。霍去病已经绕到高卢了,他的黑甲骑兵在莱茵河畔放了一把火,烧了三座粮仓,
罗马人知道,下一次,火可能就烧到元老院门口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穿着西域都护府的玄色官服,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沙尘的痕迹。
“殿下!”
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长安急报!陛下亲笔!”
刘大海接过信,手指在火漆上停顿了一瞬。
那枚印章,是天子六玺中的皇帝行玺。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素绢。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正是刘彻亲笔。
“逆子:
罗马既伏,地中海可渡,然汝志在星辰,朕心在社稷,若汝能令万邦俯首,华夏之学播于四海,则朕之龙椅,何妨让与汝坐?
待汝凯旋之日,便是朕禅位于汝之时。
勿念,勿惧,放手去做。
父字。”
刘大海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抬头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未央宫里那个身穿十二章纹衮服的男人。
那个男人,既是皇帝,也是父亲。
他给了他刀,也给了他盾,给了他疆土,也给了他枷锁。
而现在,他竟要把最重的那顶冠冕,亲手递过来。
“怎么了?”
曹襄凑过来,瞥见信尾那句禅位于汝,脸色骤变:“陛下……他疯了?”
“不,”刘大海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他清醒得很。”
他知道刘彻的用意。
这不是退位,是托付。
是把一个帝国,连同它的未来,交到一个逆子手中。
因为只有这个逆子,敢把神庙改成实验室,敢让匈奴人学算术,敢把舰队开到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