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想做的,是掀翻这张桌子,重新定义规则。
他想要的,是一个人人能识字、能算数、能用科学理解世界的大汉,而不是一个仅仅疆域辽阔的帝国。
可现在,通往那个理想的道路,似乎必须经过那张龙椅。
“父皇啊父皇……”
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他抬起头,望向无垠的碧波。
海天相接处,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金红。
这景象,与他离开安息大营时看到的夕阳何其相似。
只是心境,已全然不同。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开拓者,一个技术的传播者。
他成了一个继承人,一个被历史选中的、必须承担起整个文明重量的人。
“牛二,”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多了一分决断:
“传令下去,全速返航,另外,给曹襄和去病发报,让他们按原计划行事,不必等我。”
“是!”
牛二应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少爷变了。
或者说,那个一直藏在玩世不恭外表下的真正灵魂,终于被这道诏书逼了出来。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长安,未央宫宣室殿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没有海风,只有熏香。
没有涛声,只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
刘彻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那地图上,从辽东到地中海,所有土地都已被朱砂涂成一片刺目的红。
他穿着一身常服,但腰间的玉带却昭示着帝王的身份。
他的手指,正轻轻抚过地图上华氏城三个字,指尖微微发烫。
隋老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空白的诏书,大气不敢出。
“陛下,”隋老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东宫……真的要修吗?朝中那些老臣,怕是……”
“怕什么?”刘彻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怕朕的儿子配不上那座宫殿?还是怕他们自己的位置坐不稳了?”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隼。
“告诉少府,用最好的水泥,最新的电灯,把东宫给我修成一座格物致知的殿堂,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未来的储君,住的不是琼楼玉宇,而是能点亮黑夜、驱动钢铁的智慧之宫!”
隋老心头一震,连忙躬身:“老奴遵旨。”
他退下后,刘彻独自一人站在殿中,目光再次投向西方。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元朔城的庄园里。
那个第一次见到他时,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好奇和一丝狡黠的少年。
“逆子啊逆子……”
他低声呢喃,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给朕的惊喜,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大,这一次,看你又要给朕一个什么样的大汉?”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为那个答案,铺好路,扫清障碍。
因为,那是他的儿子,是他刘彻的血脉,更是他亲手选定的,这个时代的掌舵人。
而在地中海的航线上,开拓者号的汽笛长鸣,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声音,沉稳而坚定,一路向东,穿过爱琴海,越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最终将汇入那条奔流不息的黄河,回到那个名为长安的权力中心。